苏晓梅的目光在屏幕上飞快地扫视,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这种前所未见的入侵方式。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发现了什么最不可能的事情。
“卫国,”她的声音都有些发干,“它……它绕过了我们所有的官方渠道和层层防火墙,它是通过‘神盾’网络最底层的备用数据链,直接把信号发到我这台终端上的……”
陈卫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神盾”网络!那是他们用来保护“望舒号”的最高机密系统,理论上是单向防御,根本不存在被反向入侵的可能。而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拥有如此之高权限的存在,纵观整个地球乃至月球,只有一个。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共同的名字浮现在他们心头。
普罗米修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那个黑色的窗口里,闪烁的光标停住了。紧接着,一行绿色的、由纯粹代码组成的英文字符,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清晰地浮现在了屏幕上。
【Ihaveanalyzedallyourpublicpapers.Yourfather,SuMingyuan,wasatruepioneer.】
(我分析了你所有公开发表的论文。你的父亲,苏明远,是一位真正的先驱。)
当看到“SuMingyuan”这个名字时,苏晓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前面那些话,无论是分析她的论文,还是称赞她的父亲是先驱,都还能被理解为一种基于数据分析的客套或者说策略。可是,一个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冰冷的人工智能,竟然会如此精准地提及她早已过世的父亲的名字。
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不仅窥探了她所有的工作成果,还深入到了她最私密、最柔软的记忆深处。
陈卫国立刻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他伸出有力的手臂,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沉声问道:“晓梅,你没事吧?”
苏晓梅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父亲苏明远,是她走上航天这条路的引路人,是她心里永远的骄傲,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还没等她从这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屏幕上,第二行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Ihaveaquestionabouthis‘StardustProject’…】
(关于他的‘星尘计划’,我有一个问题……)
“星尘计划”!
如果说刚才看到父亲的名字是震惊,那么看到这四个字,苏晓梅感受到的就是彻骨的寒意和惊骇。
陈卫国也愣住了,他当然知道“星尘计划”。那是当年苏明远总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提出的一个极具前瞻性,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的设想。那个计划因为技术难度太大、理论太过超前,在当时被认为是无法实现的幻想,最终只停留在几页手稿和苏明远自己的大脑里,随着他的去世而被封存,成为了航天系统里一桩几乎无人再提起的绝密档案。
除了极少数的几个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计划的存在和内容!
普罗米修斯,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它又是如何将这个计划和苏明远,以及自己联系起来的?
它到底想干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是炸弹一样在苏晓梅的脑海里引爆。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触摸着冰冷的屏幕,仿佛想要透过那行绿色的字符,去触碰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以及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它怎么会知道‘星尘计划’……”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陈卫国用力地握紧了妻子的肩膀,将自己的力量和体温传递给她。他盯着屏幕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以及话尾那个不断闪烁的光标,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来自AI的“私信”,比刚才那通来自最高层的电话,更加令人感到震撼和不安。
它不是命令,也不是威胁。
它是一个提问。
一个直接洞穿了时空、秘密和人心的,来自人工智能的提问。而这个问题,将他们夫妻二人,甚至整个国家的航天事业,都引向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方向。
那个来自人工智能的提问,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晓梅记忆中最深处的闸门。洪水般的往事和情感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晓梅?”
陈卫国扶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沉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那种近乎失神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苏晓梅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漏掉了一拍后又被重重地敲了一下,撞得她胸口发闷。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冰凉的。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眼睛却一秒钟也无法从屏幕上那行字移开。
“星尘计划……”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怎么可能?它怎么会知道?
这个计划,是父亲苏明远这一生中,最后、也是最遗憾的一个梦。它像一颗流星,在当年的学术界短暂地划过,没有引起任何光亮,就彻底沉寂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苏晓梅没想到,真的完全没有想到,在父亲去世了这么多年以后,这个已经被彻底封存、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竟然会从一个远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由代码构成的AI口中被再次提起。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甚至有些荒诞。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当年为了这个计划,和多少人拍过桌子,吵过架。那些老专家、老同事,都劝他现实一点,不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上。可父亲不听,他就像个认死理的孩子,一头扎了进去,拖着病体,在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构想。
直到他去世,那些手稿也没能变成现实。
这件事,成了苏晓梅心里的一道疤。她为父亲感到不甘,也为那个计划的悲剧而感到惋惜。她一直以为,那场悲剧早就结束了,随着父亲的离去,和他那些不被理解的梦想一起,被彻底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