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鸿门宴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像一盆冷水，硬生生浇灭了郑林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涨红着脸，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不敢在走廊上爆发。
毕竟，田副县长叫人，他要是敢在这里闹事，那就是不给田副县长面子。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江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等着！”
江漓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身，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田原办公室走去。
背后，是郑林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江漓心里跟明镜似的，田原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更像是一场鸿门宴，就等着他这个“项庄”自己走进去。
他走到田原的办公室门口，门是上好的实木，厚重得很。
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江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看着就气派。
田原正悠闲地靠在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正小口地品着。一股上好龙井的清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看到江漓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把杯子轻轻地放在桌上。
江漓默默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田副县长，您找我？”
听到这个公事公办的称呼，田原的眉头明显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江漓这种冷冰冰的态度，这让他感觉自己没有完全掌控住局面。
他本以为，这只落水狗见到自己，多少会有点摇尾乞怜的样子。
田原的脸上很快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和：“江漓啊，坐。”
江漓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腰杆挺得笔直，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田原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跟你说个事，市纪委那边对常兴的调查，明天就要出最终结果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刻意停了下来，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在江漓的脸上打量，似乎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可惜，江漓的脸就像戴了一张面具，什么表情都没有。
田原心里有些不爽，他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初步结论已经定了，问题很严重，常兴这辈子，怕是别想出来了。”
江漓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常兴这辈子别想出来，那他这个常兴曾经最信任的秘书，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这个速度。
太快了。
市纪委的调查，他不是不了解。
一套流程走下来，各种取证、核实、谈话，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有定论，尤其是对常兴这种级别的干部。
现在居然这么仓促地就要结案，只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背后用尽了力气强行推动。
他们这是要把常兴的案子办成铁案，烧成灰，连一点翻盘的火星都不给留下。
江漓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瞬间就明白了，市纪委的调查组里，肯定有田原他们的人。
这张网，早就已经撒好了。
他脸上这些微小的变化，全都被田原尽收眼底。
田原的心里得意极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是要让江漓感到绝望恐惧。
他肥硕的身体微微前倾，宽大的办公桌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满是戏谑。
“江漓，你是个聪明人。”
田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玩味，“良禽择木而栖，常兴这棵大树已经倒了，你总得为自己的前途想想，对不对？”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际上就是最后的通牒。要么，跪下来给我当狗；要么，就跟常兴一起去死。
江漓的心里冷笑不止。
前途？跟着你这种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他面上却一点声色都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迎着田原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感谢田副县长关心，我会考虑的。”
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田原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憋了回去。
他见江漓油盐不进，也彻底失去了耐心。
田原的脸猛地一沉，那副伪善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看也没看，直接就扔到了江漓的面前。
文件“啪”的一声落在桌上，震得江漓的眼皮跳了一下。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田原的语气变得生硬而冰冷，“这是关于近期县委机关工作作风整顿的通知。鉴于你之前是常兴的秘书，为了避嫌，也为了让你能‘冷静思考’一下，从今天起，你暂时停职反省吧。”
他盯着江漓，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什么时候复职，等通知。”
这句“等通知”，就等于宣判了江漓政治生涯的死刑。这个停职，不是暂时的冷却，而是彻底把他踢出了这个圈子，让他自生自灭。
一盆冷水浇下来，江漓脑子一片混沌，就连原本要去医院的事情都抛诸脑后。
他冷笑一声，一句反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