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谁是医生

韩文文抱着手臂，连正眼都没瞧一下病床上生死未卜的老人。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插在江漓身上。
“哟，这不是江大秘书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声音不大，但尖酸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怎么，现在不忙着伺候领导，有空陪家里人来医院了？”
她说着，视线轻蔑地扫过江漓那身沾了灰、满是汗渍的衬衫，脸上的厌恶更浓了。
“可惜啊，你挂的是急诊，看的不是我这个科。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像是能滴出水来，“你家老人这病，我看也挺严重的，你们家……有钱治吗？别到时候交不起医药费，赖在我们医院不走。”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
江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医生，”他沉声说道，“请你先救人。他不是我的亲人，是我在路上遇到的。”
韩文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撇了撇嘴，冷笑道：“不是你亲人你这么积极？想学雷锋做好事啊？那你可找错地方了。”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江漓，声音压低了却更加蛮横。
“今天这个病人，我还真就不看了。有本事，你重新去挂号，挂别的医生的号去！”
她就是在故意刁难。
她就是要让江漓难堪，让他知道，在这里她说了算。
周围的小护士们一个个都惊呆了，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韩主任的脾气，她们是知道的，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两人的争吵声，很快就引来了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和韩文文一样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可他一过来，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先是在韩文文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上溜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这人就是心内科的主任，程空。
他显然是要在韩文文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程空一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着江漓一通呵斥，官威摆得十足。
“你是什么人？在急诊室大吵大闹，还想不想让病人活了？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他指着江漓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病人是你送来的？那你就是家属！赶紧去办手续交钱！在这里嚷嚷什么？”
他侧过身，用一种维护的姿态对着韩文文，声音却依然是对着江漓，“韩医生不想看，自然有她的道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指手画脚？”
江漓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无耻嘴脸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点在官场上磨练出来的隐忍，在这一刻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起手，手指几乎戳到了程空的脸上。
“你们就是这么当医生的？”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病人危在旦夕，你们却在这里推诿扯皮，还有没有一点医德！”
程空被他这一下也激怒了，正要开口还击，韩文文却在一旁抱着手臂，看戏似的冷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我父亲的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穿了急诊室里嘈杂的空气。
所有人都闻声回头。
只见一名气质高冷、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快步走来。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米色风衣，脚下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
女人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可那干净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要夺目。
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这个女人，正是老人的女儿，林清雪。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病床前。弯下腰，看了一眼父亲发紫的脸色和监护仪上跳动的危险数据，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随即，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先是扫过一脸谄媚讨好的程空，然后落在了倨傲的韩文文脸上。
“我倒是想问问，”她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身为医生，见死不救，你们哪来的底气，还这么理直气壮？”
林清雪这句不带脏字的话，却比直接骂人还狠，像两记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了韩文文和程空的脸上。
两人当场就恼羞成怒了。
韩文文在医院里向来是被人捧着的，何曾受过这种当面的顶撞。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仗着自己是资深医师，尖声反驳起来。
“你又是谁？一来就对我们指手画脚！我们医院有我们的规章制度，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漓，“他刚才还在这里大吵大闹，严重干扰我们工作呢！”
程空一看女神受了委屈，立刻挺身而出，像只护食的狗一样，对着林清雪狂吠。
“没错！”
他帮腔道，还故意挺了挺自己的啤酒肚，“我们怀疑他根本没钱治病，想赖在医院。现在又来了你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扯着嗓子朝外面喊了起来。
“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几个闹事的人都给我赶出去！连同这个病人一起！”
林清雪被这两个人的无耻嘴脸气得脸色铁青。
她看着他们一个尖酸刻薄，一个狐假虎威，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得像冰，从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冷冷地吐出一句：
“好，真是好医院，好医生！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她的话音刚落。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急诊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病床上。
只见原本还算平稳的老人，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身体在病床上猛烈地撞击着。
大量的白色泡沫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沾湿了枕头。监护仪上，代表心率和血压的几条曲线，变成了疯狂跳动的无序线条，数字也在飞快地变化着，发出了濒死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