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争吵

江漓立刻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手机里，只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瞟着。男人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径直朝门口走去。外面，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无声地滑到台阶下，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漓的眼睛眯了起来。车牌号很普通，一串没什么规律的数字，但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知道这种车，有时候比那些挂着“8888”或者“6666”的豪车更说明问题。这叫低调，也叫实力。
他飞快地记下那串车牌号，看着奥迪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强子，干嘛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还能干嘛，值班呗，困得要死。你小子又有什么事？”
“嘿嘿，好事儿，”江漓压低了声音，话说得又快又急，“你帮我个忙，查个车牌号。我刚才在路上被人剐了，那孙子直接跑了，我记下他车牌了。”
“我操，你又惹事了？这事儿不好办啊，查个人信息是违规的。”朋友在那头有些为难。
“哎呀，我的亲哥，你就帮我这一次，”江漓赶紧抛出诱饵，“事成之后，我请你去‘天上人间’好好潇洒一番，一条龙服务，我全包了！就说你去不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妥协的叹息“……行吧，你把车牌号发给我。下不为例啊！”
“得嘞！够意思！”
挂掉电话，江漓把车牌号用短信发了过去，然后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揭开一个巨大的秘密了，一个足以让青阳县官场天翻地覆的秘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感觉，比刚才偷拍的时候还要刺激。
另一边，医院顶楼的病房里，林清雪在床边的椅子上枯坐了一整夜。
老人的话像一把重锤，把她之前所有的调查思路和推论砸得粉碎。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鱼肚白，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回到了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她没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直接让通知所有人，立刻开会。
会议室里，专案组的成员们看着组长难看的脸色，都有些惴惴不安。
林清雪坐下后，一开口就扔下了一颗炸弹。
“从现在开始，暂停对常兴本人经济问题的一切外围调查。”她环视了一圈众人错愕的脸，语气不容置疑地继续说道，“所有人，立刻把调查目标转向县里几个重点工程的审批流程和相关负责人。特别是城建、国土和财政，这几个部门，给我往死里查！”
她的话音刚落，专案组的副组长，市纪委派来的老干部张涛就猛地皱起了眉头。
“林组长，我不同意！”张涛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满，“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查清常兴的问题，给他定案！你现在让我们去查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工程项目，这不是舍本逐末吗？再说了，城建、国土、财政，哪个不是马蜂窝？我们这么一捅，会立刻打草惊蛇，到时候整个青阳县的官场都跟我们对着干，调查还怎么进行下去？”
林清雪抬起眼，冷冷地看着他“我说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张涛不依不饶地追问，“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你一个人的战场！”
“具体原因，我暂时不能透露。”林清雪的态度异常坚决，“张副组长，你只需要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简直是胡闹！”张涛的火气彻底上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手掌“啪”的一声拍在会议桌上，指着林清雪的鼻子骂道“你太年轻了！一点经验都没有！查案子是抽丝剥茧，不是由着性子乱来！你这是在拿整个专案组的前途开玩笑！”
面对张涛的指责，林清雪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也缓缓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张涛同志，请你搞清楚，我才是这个专案组的负责人。命令就是命令，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领导，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听谁的。
黑色的奥迪车里，刚刚从医院出来的刘卫东，青阳县规划局局长，正烦躁地一把扯开了脖子上的领带。刚才在走廊里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喊叫，虽然最后没看到人影，但还是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后背还黏糊糊的。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恰好路过，还是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一想到自己刚才和王芳在办公室里那些火热的场面，他就一阵心惊肉跳。王芳那女人像条水蛇一样缠在他身上，那股子骚劲儿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口干舌燥，可也正是这份刺激，现在变成了让他后怕的毒药。他甚至能回想起她温热的皮肤贴着自己的触感，还有她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声。万一被人录了音、拍了照，那他可就全完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刘局，是回单位还是回家？”
“先随便转转。”刘卫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反射出他自己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他犹豫了半天，手指在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上悬停了许久，最后还是一咬牙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到近乎谄媚的语气，腰都不自觉地塌了下去“赵书记，是我，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