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那些东西威胁我,让我配合他,去‘指认’常市长。我当时吓坏了,我没同意……我真的没同意……”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用力地摇着头。
“可是……我回了家,王芳……那个贱人……”一提到自己老婆的名字,周海斌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爱与恨的扭曲表情。
“她开始天天给我吹枕边风。”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些不堪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白天,她跟我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说刘卫东背后有大人物,扳倒了常兴,那个副处长的位置就是我的。她说我窝囊了半辈子,再不往上爬,就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她给我画了一张好大的饼,说等我当了领导,我们就能换大房子,她就能买更贵的包,在她的那些姐妹面前扬眉吐气。”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
“到了晚上……在床上……”周海斌的声音变得更低,也更痛苦,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她就用身子来磨我。她会穿上我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衣,在我身上蹭来蹭去,一边亲我,一边在我耳边说,‘老公,你就答应了吧,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她知道我吃她这一套,她知道怎么让我骨头都软掉。”
“我还是犹豫,我怕,我真的怕。这种事是要掉脑袋的。”
“她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周海斌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她开始跟我吵,骂我没出息,骂我是个废物,守着金山要饭吃。她说她跟着我受够了苦,要是再不抓住这个机会,她就跟我离婚!她拿着离婚威胁我,说要带着儿子走,让我一个人当个穷酸科长,孤独终老!”
一边是升官发财的美好前景,一边是妻离子散的凄惨下场。
一边是老婆在枕边温香软玉的引诱,一边是她声色俱厉的逼迫。
周海斌就像一头被两边绳子拉扯的驴,被折磨得快要疯了。他走投无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逼他。
“我……我最后……就签了那份伪造的检举材料。”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
谈话室里一片死寂。
张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就在张涛以为他已经说完的时候,周海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对了!还有一个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他努力回忆着,说道“有一次,刘卫东拉着我出去喝酒。他那天喝多了,高兴,嘴上就没了把门。他搂着我的肩膀,醉醺醺地跟我吹牛,无意中透露了一句。”
“他说,扳倒常兴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做主的。是省里一位‘赵姓大领导’亲自布的局!他还说,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他刘卫东,就能从一个商人,摇身一变,去市里当副市长!”
赵姓大领导!
省里!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林清雪和张涛的脑子里炸响。他们几乎是瞬间就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省委副书记,赵立春!
原来是他!这条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巨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常兴的倒台,刘卫东的嚣张,江漓的U盘,仓库里的暗杀……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林清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知道,他们捅破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张涛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坚定“立刻!让专案组的兄弟们连夜把周海斌的翻供笔录整理出来,每一个字都要核对清楚!还有那段关键视频,做好备份!”
“我们马上正式向省纪委提交材料,要求对刘卫东进行立案调查,并提请重新审理常兴一案!”
“是!”张涛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凝重。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专案组的据点里,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官场这个消息比风跑得还快的地方。周海斌在纪委谈话室里彻底翻供的消息,几乎是在笔录墨迹未干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迅速传到了赵立春的耳朵里。
省委大楼,赵立春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赵立春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面沉似水。他手里捏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紫檀佛珠,拇指在佛珠上一颗一颗地快速捻过,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当他听到“周海斌已经全部交代,并且提供了刘卫东醉酒后吐露的线索”时,他捻动佛珠的手,猛地停住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下一秒,赵立春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那串佛珠,“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他那张名贵的黄花梨办公桌上!
佛珠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而暴戾的巨响。
汇报的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立春的眼神阴鸷得可怕,像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鹰。他死死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所有的压力,现在都集中到了刘卫东那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