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无声的棋盘

秦城监狱的灰色高墙立在眼前，墙头上的铁丝网泛着冷光，风刮过的时候，带着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江漓跟着狱警往里走，过了三道铁门，每道门前都要进行全身检查——从口袋里的纸巾到鞋里的鞋垫，连头发丝都要被金属探测器扫过。
“把皮带解下来，还有手表，所有金属物品都放这儿。”负责安检的狱警递过一个塑料筐，语气生硬，“检查完会还给你，别想着藏东西，里面的监控连你眨眼睛都能拍清楚。”
江漓解下皮带，把手表放进筐里，看着狱警翻查他的外套口袋，忍不住开口：“只是见个人，需要这么严格吗？”
“里面关的是谁，你比我们清楚。”狱警把检查完的物品放进另一个筐里，“他进来后就没安分过，昨天还把审讯室的笔折了，高层特意交代，对你的检查不能漏任何一处。”
又走了两分钟，狱警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不是想象中带铁栏的审讯室——靠墙摆着书架，上面放着几排旧书，中间是张梨花木桌，桌上铺着棋盘，黑白棋子已经摆好残局，楚老穿着干净的囚服，坐在桌旁，手里端着杯清茶，热气袅袅升起。
“来了，坐。”楚老抬头，眼神扫过江漓，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熟人间的随意，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指了指棋盘上的黑子，“刚泡的龙井，还热着，先下棋，话慢慢说。”
江漓拉过椅子坐下，没碰茶杯，目光落在棋盘上——残局里黑棋被白棋围在角落，只剩一口气，可楚老却把黑子推到他面前，明显是让他执黑。他拈起一枚黑子，指尖捏着棋子顿了两秒，然后“啪”地落在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位上。
楚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一枚白棋，却没落下，只是看着江漓：“你这手天元，倒是少见。一般人下残局，都想着先救被围的子，你倒好，不管边角，直接占中宫，不怕我断你后路？”
“断不断后路，看的不是棋子，是为什么下棋。”江漓手指搭在棋盘边缘，声音平静，“我执黑，是要护该护的人，不是跟你争地盘。”
楚老挑了挑眉，把白棋落在天元旁边，逼近一步：“护人？你闯黑狱的时候，可没管什么‘规则’——硬闯军事禁区，带境外雇佣兵，跟我当年建‘奠基者’时，用非常规手段破局，不是一样的路数？”
江漓的手指猛地一紧，棋子在指尖硌出红痕，他抬眼看向楚老，语气冷了几分：“我闯黑狱，是救被你折磨的萧雅，是救那些快被你们逼死的技术专家；你建‘奠基者’，是抓老百姓的家人当筹码，是骗退休工人的养老钱，这从来不是一样的路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吗？”楚老拿起另一枚白棋，落在黑棋的另一侧，形成夹击，“你以为你守的是正义？当年我也觉得自己在守——我年轻时看着贪官把扶贫款装兜里，看着工厂倒闭工人没饭吃，我用手段把那些人拉下马，那时我也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手指点了点棋盘上的黑棋：“你现在觉得自己不一样，是因为你还没走到那一步。等你发现，按规则办事救不了人，按流程上报没人管，你就会明白，规则有时候是用来绑住好人的，只有打破它，才能做成事。”
江漓拿起一枚黑子，落在白棋的缝隙里，打破夹击的态势：“打破规则救人才叫正义，打破规则害人叫犯罪，这从来不是‘一步之差’，是根本上的不一样。你当年要是真为百姓好，就该走正规渠道举报贪官，不是自己建‘奠基者’当‘皇帝’。”
“正规渠道？”楚老冷笑一声，放下白棋，身体往前倾了倾，“江漓，你太年轻了。三十年前，我举报过一个贪腐的县长，结果呢？我被调去偏远山区，举报信被当成‘诬告’压下来，那个县长后来还升了官。你告诉我，正规渠道有用，我会走歪路？”
江漓看着楚老的眼睛，里面有不甘，也有偏执，他沉默了两秒，拿起黑子又落了一步，这次落在被围的黑棋旁边，开始解救残局里的棋子：“就算正规渠道难走，也不能用犯罪的方式解决。你害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跟你当年一样想举报贪官的普通人？你没资格说自己是为了百姓。”
楚老盯着棋盘上的棋子，没再说话，只是拿起白棋，慢慢落在黑子的必经之路上。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黑白交错，像两人此刻的对话——没有嘶吼，却每一句都在交锋，楚老想把江漓拉进“规则无用”的陷阱，江漓却始终守着“正义与犯罪”的界限，不肯退半步。
“你这棋，下得太‘正’了。”楚老落下一枚白棋，挡住黑棋的出路，“太正的人，容易被规则绑住手脚，最后什么都做不成。就像当年你父亲，他要是肯跟我合作，别死盯着‘规则’，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
提到父亲，江漓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黑子差点掉在棋盘上。他抬头看向楚老，眼神里满是警惕：“我父亲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别用下棋当借口，有话直说。”
楚老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急什么？棋还没下完，话自然要慢慢说。你先把这残局解了，解完了，我就告诉你，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意外’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