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遗嘱与遗像

楚老端着茶杯，指尖沾着茶水，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像是在勾勒藏档案的路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绝密档案藏在西郊老厂房的地下室，水泥墙里嵌着不锈钢盒子，钥匙在我书房书架第三层的《资治通鉴》里夹着——那里面有当年‘奠基者’初创时的会议记录，还有我跟高层某些人的往来信件，全是没公开的秘辛。”
江漓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没落下的黑子，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楚老又拿起一枚白棋，放在棋盘边缘，继续说道：“海外暗桩有五个，分别在纽约、伦敦、东京、悉尼和迪拜，他们手里握着‘奠基者’最后的三千万美金，我没让他们动，一是怕被国际刑警盯上，二是想着万一‘焦土计划’成了，能留笔钱重建，现在看来都是白费功夫。”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你‘收尾’？”江漓终于开口，声音没带情绪，只是单纯的疑问，“还是想让我知道，你当年的‘理想’不是假的？”
楚老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摇了摇头：“不是让你帮我收尾，是让你知道，你拆的不只是个腐败集团。当年我们想当‘影子监察者’，是真的想修正国家航向，只是走偏了。我希望你记住，以后再遇到像我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别只看到他们的恶，也想想他们最初为什么出发——别让更多人走我的老路。”
江漓没接话，只是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细麻绳系着，他解开麻绳，轻轻把文件袋推到楚老面前，指尖碰了碰袋沿：“在你说这些之前，你先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是那位功勋工程师的‘遗物’，我托人从他女儿手里找到的。”
楚老皱了皱眉，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手指有些僵硬地往里掏——先摸到一张硬卡纸，他抽出来一看，呼吸瞬间顿住：黑白照片上，年轻的工程师穿着蓝色工装，怀里抱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女孩手里举着个布娃娃，两人都笑得露出牙齿，背景是老厂房的红砖烟囱，烟囱上还写着“安全生产”四个白字。
“这……这照片……”楚老的手猛地颤抖起来，照片从指尖滑落到桌上，他慌忙去捡，手指却碰倒了茶杯，茶水“哗啦”洒出来，溅湿了照片边缘，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当年他去世后，我去整理他的遗物，所有照片都被我烧了，连他女儿手里的，我都让手下换成了别的照片，这张怎么会还在？”
江漓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茶水，再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他女儿说，这张照片是她偷偷藏在玩具熊肚子里的，没让你手下找到。她还说，她父亲临死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楚哥不是坏人，只是走偏了’。”
楚老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工程师的脸，指尖微微发颤，眼眶慢慢红了——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被抓时没慌，谈“奠基者”覆灭时没悔，可看到这张照片，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我对不起他……当年我要是没那么急着要‘投名状’，要是跟他好好说，他说不定会把技术交出来，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他女儿现在在国外读能源专业，跟她父亲一样，想做能让偏远地区用上便宜电的技术。”江漓补充道，语气软了些，“她知道你害了她父亲，却没恨你，只是想让你说说当年的真相，好写进她父亲的传记里，让后人知道，她父亲不是‘叛国者’。”
楚老拿起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跟她说……我跟她说真相……明天你能不能带她来见我？我要亲口跟她道歉，要把当年的事全告诉她，不能让她父亲背着‘叛国者’的名声过一辈子……”
江漓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跟她联系，至于能不能来，要看监狱的规定。但不管怎样，我会把你的话带给她——还有，你刚才说的档案和暗桩，我会让人去处理，不会让那些秘辛再害到别人，也不会让你最后的心愿落空。”
楚老没再说话，只是把照片贴在胸口，肩膀微微耸动，审讯室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哭声——这个曾经搅动风云的枭雄，在一张旧照片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傲慢和伪装，露出了深藏多年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