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明月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那一刹那,千里之外的镇国侯府,也同时引爆了一场雷霆之怒。
书房内。
秦战正与长子秦肆对坐,商议着朝中之事。
沈柔因放心不下,也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忽然之间,那道属于姜明月、带着惊骇与愤怒的心声,毫无预兆地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我靠!这帮狗东西,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居然敢动军粮?用发霉的陈年旧米,去替换掉朝廷拨给边关将士的新粮?】
【……负责军需押运的,一直是我那个便宜公公秦战!一旦边关出事,粮草出了问题,这个黑锅,就要严严实实地扣在镇国侯府的头上!……这计策,也太毒了!】
一字一句,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秦战的心上。
“砰!”
一声巨响,秦战面前那张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书桌,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茶杯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竖子!安敢如此!”
秦战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赤红,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威严,而是从尸山血海中真正磨砺出的、足以让百战之兵都为之胆寒的煞气。
北境!
那里驻守的,是他秦战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他过命的兄弟!是拿命在冰天雪地里为大周守国门的屏障!
他至今还记得那些年轻的脸庞,记得他们是如何在滴水成冰的冬日里,啃着冻硬的干粮,笑着说等打了胜仗就回家娶媳妇。
现在,二皇子和安国公那帮蛀虫,为了党同伐异,为了那点肮脏的权势和金钱,竟然要把发霉的粮食送去给他那些拿命守卫国家的兵吃!
这是要断送数万将士的性命!是要毁掉大周的北境防线!
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父亲息怒。”
相比于秦战的雷霆震怒,秦肆的反应要冷静得多,但那份冷静之下,却涌动着更为致命的寒流。
他依旧靠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半阖的眼眸中,此刻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周身的气息,阴冷得仿佛能将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冻结。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父亲,当务之急,不是发怒,而是要人赃并获。”
秦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光是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拿到铁证,才能将这帮畜生一网打尽!
“你说得对。”秦战的声音依旧嘶哑,“可……我们如何才能……”
“她说了。”秦肆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那个远在赌场的女人,“城西,三十里外,废弃粮仓。”
姜明月的心声里,为了理清思路,曾将那个管家口中的信息在脑内重组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地点。
秦战的眼睛瞬间亮了。
秦肆没有再多言,他拿起手边的一个小铜铃,轻轻摇晃了一下。
铃声清脆,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
下一刻,玄鸦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的阴影之中,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世子。”
“玄鸦,”秦肆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带上你的人,去城西三十里外的废弃粮仓。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活口,也要物证。
他们不是想换粮吗?就让他们换。
等他们把陈米运出来,把新粮装进去,再动手。
务必,人赃并获!”
“是!”
玄鸦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只知道,世子的命令,就是一切。
黑影一闪,玄鸦再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秦战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但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儿子,心中既是欣慰,又是一阵后怕。
若不是……若不是这个他们谁都瞧不上的儿媳妇,后果不堪设想。
……
赌场之内。
姜明月在捕捉到那个关键信息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情报,剩下的,就是按照“剧本”演完这出戏,然后功成身退。
她没了继续跟周恒虚与委蛇的兴致。
赌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荷官看了一眼周恒,又看了一眼姜明月,高声喊道:“买定离手!开!”
就在骰盅即将揭开的那一瞬间,姜明月端起桌边的茶杯,装作紧张地喝了一口水,然后,在放下茶杯时,手腕“不经意”地一抖。
“哎呀!”
茶杯倾倒,温热的茶水尽数泼在了她押注的区域。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惊叫着缩手,而那只手在缩回来的过程中,又“恰好”碰到了她押在“大”字上的所有银票和那支凤凰金钗。
哗啦一下,所有的赌注,都被她自己亲手碰到了代表“小”的区域里。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紧张过度的赌徒,在关键时刻犯下的愚蠢错误。
荷官的手顿住了,看向周恒。
周恒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哈!这位夫人,你这可是自己改了注啊!这下可怪不得我了!”
荷官会意,立刻揭开了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尘埃落定。
姜明月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周围响起一片惋惜和嘲笑的叹息声。
“完了……全完了……”
姜明月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赌桌,仿佛傻了一般。
两秒钟后。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从她嘴里爆发出来。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地面。
“你出老千!你肯定出老千了!”她指着周恒,哭得涕泪横流,毫无形象可言,“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直输!你还我的钱!还我的钗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周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本来还想等这女人输光了,再上前温言软语地“安慰”几句,顺便提出些让她用身体偿还的龌龊建议。
可现在,那个管家已经走了,他从二皇子那里接到的任务也已经完成,心里正盘算着后续的事情,哪里还有耐心跟一个疯婆子在这里纠缠。
更何况,这女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娇俏模样,简直倒尽胃口。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的淫邪和贪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哭什么哭!愿赌服输,懂不懂规矩?”他一脚踢开身边的一张凳子,恶狠狠地骂道,“自己手贱把注改了,还敢赖到本公子头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你骂我!”姜明月哭得更凶了,指着他上气不接下气。
“骂你怎么了?”周恒彻底撕破了脸皮,他走到姜明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讥笑,“本公子还知道你是谁呢!镇国侯府花钱买来的冲喜媳妇嘛!怎么?那个快死的病秧子满足不了你,就偷了家里的钱出来鬼混?”
“我告诉你,别以为进了侯府的门就是凤凰了!你就是个丧门星!克夫的玩意儿!本公子今天赢你的钱,那是替天行道,给你去去晦气!”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镇国侯府!秦肆!
这两个名头,在京城里谁人不知?
众人看向姜明月的眼神,瞬间从看一个普通暴发户,变成了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是那位有名的冲喜世子妃!难怪这么蠢,这么能作!
就在这时,按照姜明月记忆中的“原剧情”,本该是秦肆坐着轮椅,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如天神般降临,冷冷地撞破这一切,然后夫妻离心,沦为京城最大的笑柄。
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别说秦肆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嗯?怎么回事?剧本不对啊?】
【我那便宜老公呢?怎么还不来抓奸?我这眼泪都快哭干了,情绪都酝酿到位了,主角怎么还不上场?】
姜明月心里正纳闷,周恒的辱骂还在继续。
“怎么不哭了?被本公子说中了吧?像你这种贱货,就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赌场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周恒!你他娘的找死!”
话音未落,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像个炮弹一样从门外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秦昭!
他今天在府里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姜明月那个女人不像是会安分守己的主,再加上母亲那欲言又止、神情复杂的模样,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放心不下,便偷偷跟了过来。
他刚到门口,就听见周恒那句恶毒至极的“丧门星”、“克夫的玩意儿”。
秦昭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他可以讨厌姜明月,可以在家里跟她吵,跟她闹,但她终究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妃!
周恒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他镇国侯府的人!这打的不是姜明月的脸,是他们整个秦家的脸!
秦昭气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对着还在口出狂言的周恒,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秦昭那灌满了怒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周恒的脸上。
周恒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周恒捂着鼻子,又惊又怒。
“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娘养的!”秦昭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上去又是一脚,直接将周恒踹翻在地。
场面瞬间失控。
周恒带来的那群家丁跟班反应过来,立刻一拥而上。
“保护公子!”
“干死这个小子!”
秦昭虽然自幼习武,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跟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赌场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被推翻,赌具碎了一地,赌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姜明月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了剧本的斗殴场面,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男主角没来,男二号怎么冲上来了?】
【秦昭这个二愣子,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