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林的大堂,此刻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桌椅翻倒,碎瓷片和银票混杂着散落一地,惊慌失措的赌客们尖叫着往外涌,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权贵之争。
秦昭正跟周恒带来的七八个家丁护卫打成一团。
他像一头下山猛虎,拳脚生风,每一击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他自幼在军营里跟着父亲和兄长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扎实的功夫,对付这些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的家丁护卫,本该是绰绰有余。
但对方人多势众。
周恒带来的这些人,也并非全是酒囊饭袋,其中有几个是安国公府上真正的护卫,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很快,秦昭的优势便不再明显。
一个护卫从侧面一脚踹向他的腰肋,他急忙侧身躲过,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挨了另一人一记闷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妈的!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秦昭怒吼一声,一拳将面前的家丁打得鼻血长流,但更多的拳脚又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
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尚浅,打法勇猛有余,章法却不足,渐渐地,便落入了下风。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明月,还坐在地上,维持着她那副被吓傻了的表情。
她看着被围在中间、险象环生的秦昭,心里有点发愁。
【哎呀,怎么是这个小炮仗来了?秦肆呢?我那便宜老公的英雄救美剧本呢?怎么被他弟弟给抢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下可怎么收场?】
她心里急得团团转,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聊胜于无。
【不过也好,秦昭来总比没人来强。
总不能真让我一个弱女子在这里被周恒那个发面馒头给欺负死。】
【但这小子也太冲动了,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快活林是二皇子的地盘,周恒是二皇子的狗腿子,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他能讨到什么好?打起来肯定要吃亏。】
姜明月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悄悄地挪动着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秦昭这个二愣子为了替她出头而被打残。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虽然嘴巴毒,但刚才冲进来护着她的那一瞬间,还是挺爷们的。
她弯着腰,双手抱头,装出一副害怕得要死、四处躲闪的模样,在那混乱的战圈边缘游走。
一个身材魁梧的护卫,见秦昭正被两人缠住,便悄悄绕到他身后,举起手中的短棍,对准秦昭的后脑勺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在“仓皇逃窜”的姜明月,脚下“不小心”一滑,身体朝着那个护卫的方向摔了过去。
她摔倒的姿势很狼狈,却恰到好处地,用脚尖不着痕迹地勾了一下那个护卫的脚踝。
那护卫正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上半身,下盘本就不稳,被这么一勾,顿时重心失衡,“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手里的短棍也脱手飞了出去,非但没打到秦昭,自己的脸还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啃了一嘴的泥。
秦昭只觉得身后一阵劲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一声惨叫。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护卫趴在地上,而他那个便宜大嫂,正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吓得瑟瑟发抖。
他没多想,只当是那护卫自己脚下拌蒜,转过头继续对付眼前的敌人。
混乱仍在继续。
姜明月躲在柱子后面,眼睛却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描着整个战场。
她看到另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丁,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趁着秦昭被正面牵制,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靠近,准备从背后捅刀子。
【我靠!还动刀子!玩不起了是吧!】
姜明月心中一紧。
她看到不远处的一张翻倒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那是赌场里用来装饰的。
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继续维持着抱头鼠窜的姿态,尖叫着从柱子后面跑出来,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啊!别打我!别打我!”
她跑动的路线,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目标明确,正好经过那张翻倒的桌子。
在经过的瞬间,她的手肘“不小心”地撞了一下那个青花瓷瓶的底座。
那瓷瓶本就放得不稳,被她这么一撞,立刻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手持匕首的家丁的方向倒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那个正要行凶的家丁,被从天而降的瓷瓶正正好好地砸在了脑袋上。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动静不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只见姜明月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个昏倒的家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仿佛被自己闯的祸给吓傻了。
“不……不是我……是它自己掉下去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昭再次回头,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还是巧合吗?
他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抖得像风中落叶一样的姜明月,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怀疑。
这个女人……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蠢,那么胆小吗?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周恒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气急败坏地指挥着剩下的人。
“废物!都是废物!给我上!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
秦昭打得正起劲,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格外顺手。
好几次看似危险的攻击,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给化解了。
不是有人自己脚滑摔倒,就是旁边突然飞过来一个酒壶,正好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他越打越勇,仿佛有神明在暗中相助。
三下五除二,他就将剩下的几个家丁护卫全都撂倒在地,然后一个箭步冲到周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你再骂一句试试?”秦昭的拳头,几乎要贴到周恒的鼻尖上,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胜利的快意。
周恒被他打得眼冒金星,鼻梁骨都感觉断了,哪里还敢嘴硬,只能含糊不清地求饶:“不……不敢了……秦二少……饶命……”
就在这时,赌场管事终于带着一大群手持棍棒的打手,将整个大堂团团围住。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管事脸色铁青地喊道,“在快活林闹事,你们好大的胆子!”
秦昭拎着周恒,冷笑一声,丝毫不惧。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里毕竟是二皇子的地盘,对方人多势众,真要硬拼,自己肯定要吃大亏。
正当场面陷入僵持之时,赌场门口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全都让开!”
一声冰冷的喝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涌了进来。
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却自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看就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精锐。
为首的一人,正是玄鸦。
他奉秦肆之命,在安排好粮仓那边的人手后,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玄鸦的目光在混乱的场中一扫,最后落在了秦昭、周恒以及躲在角落里的姜明月身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着身后的亲卫队做了一个手势。
亲卫队的人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那些赌场的打手和周恒的家丁全都控制了起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赌场的管事看到这队人马,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镇国侯府的亲卫!
他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场面,瞬间被控制住了。
秦昭见自家的人来了,更是得意洋洋,他拎着周恒的衣领,晃了晃,像个得胜的小公鸡,对着角落里的姜明月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我厉害吧!”
姜明月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傻小子,还挺威风。】
【要不是你嫂子我刚才暗中出手,又是绊脚又是扔花瓶的,你现在已经被打成猪头了,还能在这里耍帅?】
【算了,看在你今天这么冲动,这么维护我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之前那些破事了。】
这几句心声,清晰地传到了秦昭的脑海里。
秦昭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的姜明月。
绊脚?
扔花瓶?
原来……刚才那些“巧合”,真的是她干的?
她一边装得吓破了胆,一边在暗中帮自己?
秦昭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回想起刚才她“不小心”踢倒护卫、“不小心”推倒花瓶的画面,再结合这句心声,一切都对上了。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松开了拎着周恒的手,眼神飘忽,不敢再去看姜明月。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日里只会作天作地的嫂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