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的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意。
那几名护卫的动作快如闪电,拔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杀气,如同实质的网,瞬间将还趴在地上的姜明月笼罩。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喉咙。
完了。
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玩脱了。
她能感觉到李弘的杀意,那不是装出来的。
他那双温润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平静之下是足以将人溺毙的寒冷。
他真的会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在这里杀了她。
镇国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在皇权秘辛面前,或许一文不值。
怎么办?
硬闯?别说她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就算是前世的她,也不可能在几把钢刀之下全身而退。
求饶?更不可能。
那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姜明月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君子怕无赖。
太子,也是君子的一种吧?
就在那名太监即将尖声下令,就在那些护卫的刀锋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后院的死寂。
姜明月突然松开了扒着墙缝的手,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肚子,整个人就地一滚,蜷缩成了一团。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她一边在冰凉的地面上痛苦地打滚,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呻吟着,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那几名手持利刃的护卫,动作齐齐一僵,举着刀,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砍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李弘身边的太监,那句“拿下”卡在喉咙里,涨得满脸通红。
就连李弘本人,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中的杀意被一种错愕和荒谬所取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可能会惊慌求饶,可能会色厉内荏地搬出镇国侯府,甚至可能会试图逃跑。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
这……这是什么路数?
“假酒!你们这的酒是假酒!”姜明月滚得更起劲了,头发乱了,衣服也沾满了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喝死人了!我要死了!你们……你们风月阁卖假酒害人啊!”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充满了穿透力,仿佛要将这后院的屋顶都给掀翻。
她一边滚,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李弘的反应。
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心里冷笑一声,嘴上的哭嚎却更加卖力了。
【演!我让你演!】
【你不是喜欢装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吗?现在我这个“受害者”就在你面前,看你怎么收场!】
【快来看啊!快来瞧啊!当朝太子殿下,在自己的销魂窟里卖假酒!喝死了人啦!堂堂储君,未来的天子,竟然干这种偷工减料、草菅人命的黑心买卖!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的皇位还坐不坐得稳了?】
太子李弘当然听不见她的心声。
但他看着姜明月这副豁出去的架势,也大致猜到了她想干什么。
她这是要耍无赖,把事情闹大,用舆论来逼自己放过她。
李弘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认出她了。
镇国侯府那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冲喜媳妇,姜家那个声名狼藉的女儿。
京城里早就传遍了,说此女刁蛮任性,骄纵跋扈,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只是,他没想到,一个草包,竟然能精准地找到他密室的开关。
是巧合?还是……她背后另有其人?
李弘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人,节外生枝。
密室里的东西,绝不能暴露。
“把她拖出去。”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冷冷地对身边的护卫下令,“堵上她的嘴,扔到后街去。”
“是!”
两名护卫立刻收刀入鞘,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在地上打滚的姜明月。
姜明月心里一紧。
【不好!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他要来硬的了!】
她滚得更卖力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扑腾,嘴里发出的声音也从呻吟变成了尖叫。
“杀人啦!风月阁卖假酒害人,还要杀人灭口啦!”
就在那两名护卫的手即将碰到姜明月的衣角时——
“砰!”
后院通往前堂的那扇小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焦急的嗓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夫人!您在哪儿?”
“我们是镇国侯府的!奉侯爷之命,前来寻找我家夫人!”
“都让开!谁敢阻拦,就是与我镇国侯府为敌!”
这声音,中气十足,光明正大,瞬间打破了后院里诡异的对峙。
李弘的脸色,在听到“镇国侯府”四个字时,又难看了几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七八个身穿侯府亲卫服饰的壮汉,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亲卫队长。
他一冲进院子,目光就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立刻就锁定了被几名持刀护卫围在中间,正在地上“痛苦”打滚的姜明月。
那亲卫队长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滔天的“震惊”与“愤怒”。
“夫人!”
他发出一声悲呼,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子护卫,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了姜明月。
“夫人!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看到的是什么人间惨剧。
姜明月顺势倒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胳膊,气若游丝地“呻吟”道:“肚子……肚子痛……酒……有毒……”
她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翻了个白眼,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完美!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秦肆这家伙,还挺靠谱的嘛!来得真及时!这个队长,演技也不错,有前途!】
那亲卫队长抱着“昏迷不醒”的姜明月,悲愤地抬起头,一双虎目赤红,死死地瞪着站在他对面的李弘一行人。
他当然认出了太子,但他装作不认识。
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欺负了他家夫人的凶手。
他缓缓站起身,将姜明月交给身后的下属,然后向前一步,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指着李弘,声音悲愤,字字如雷:“你们是什么人?!对我家夫人做了什么?!”
李弘身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呵斥道:“放肆!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我不管你们是谁!”亲卫队长寸步不让,气势惊人,“我家夫人好端端地进来听个曲儿,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着地上那滩被姜明月扫下去的酒渍,又指了指姜明月苍白的脸。
“你们风月阁,今天必须给我们镇国侯府一个交代!”
“交代”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这一下,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个醉鬼无意中发现了秘密,可以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而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夫人,在风月阁的地盘上,被人下毒,生命垂危。
这已经从一个私人冲突,无可避免地,上升到了镇国侯府和风月阁,也就是太子,公开的对峙。
李弘的拳头,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义愤填膺的亲卫队长,看着他身后那几个虎视眈眈的侯府亲卫,再看看被他们护在中间,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的姜明月。
他知道,今天,他被这个女人,将了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