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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人赃并获

2025-10-06 11:02
沉重的脚步声,踏着整齐划一的节奏,朝着侯府深处而去,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正厅内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的宾客们,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堪称荒诞的一幕,看着那满脸肃杀的禁军,看着脸色铁青的秦战,再看看那个坐在轮椅上,仿佛事不关己的病弱世子。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疯狂地盘算着。
镇国侯府这棵屹立百年不倒的大树,今夜,真的要倒了吗?
李洵站在大厅中央,负手而立。
他脸上的怒容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权在握的志得意满的冷笑。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享受着将昔日高不可攀的镇国侯,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的目光,扫过秦家的每一个人。
暴怒的秦战,强作镇定的沈柔,一脸担忧的秦昭,还有那个缩在秦肆身后,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姜明月。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苏清莲端坐在女眷席间,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杯中清亮的茶水,水面倒映出她此刻因极度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快了,就快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秦家倒台之后,秦肆失去所有依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的原谅,祈求她的帮助。
到那时,她会怎么做呢?是高抬贵手,还是……狠狠地将他踩进泥里?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她激动得浑身战栗。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传来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地感受着这份即将到来的胜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终于,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队冲进去的禁军,又如潮水般退了出来。
为首的禁军统领,李洵的心腹张统领,快步走到李洵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
他的手中,托着一封已经拆开了的泛黄的信件。
“启禀殿下!”张统领的声音,洪亮而清晰,“末将在侯爷书房的书架之上,一本《南华经》的夹层之中,搜出此封密信!请殿下过目!”
来了!
李洵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的光芒。
他一把从张统领手中夺过那封信,展开来,飞快地扫视了一遍。
随即,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好!好一个镇国侯!好一个忠君爱国!”
他拿着那封信,转身面向所有宾客,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震惊、愤怒与痛心。
“诸位都来看看!都来听听!我们这位为国尽忠的镇国侯,在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念道:“‘……北狄大君亲启。
约定之日,吾儿秦昭,将以演武为名,引开京畿大营主力。
届时,吾将亲率三千亲兵,打开玉门关,恭迎王师入关!事成之后,大周江山,与君共享……’”
信上的内容,一句比一句惊悚,一句比一句大逆不道!
打开玉门关,引狼入室,平分江山!
这已经不是谋反了,这是赤裸裸的卖国!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这……这是真的吗?”
“字迹……这字迹,好像真的是侯爷的笔迹啊!”
“还有那私印!我上次在兵部文书上见过,是镇国侯的私印,错不了!”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看向秦战的目光,都从之前的怀疑,变成了惊恐和鄙夷。
“秦战!”李洵拿着那封信,一步步地逼近到秦战的面前。
他将那封轻飘飘的纸,几乎要戳到秦战的脸上,厉声喝道:“镇国侯!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秦战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看着李洵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看着那封伪造得天衣无缝的信件,看着周围那些宾客们鄙夷的眼神。
他戎马一生,光明磊落,到头来,却要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你……你……”他指着李洵,气得嘴唇发紫,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副“理屈词穷”的模样,在众人看来,更是坐实了罪名。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镇国侯府,这次是真的完了。
苏清莲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她死死地盯着被众人孤立的秦肆,心中涌起无尽的快意。
秦肆,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下场!这就是你们秦家,得罪我的下场!
她仿佛已经听到了秦家满门抄斩时,那凄厉的哭嚎声。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刻。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秦肆。
他坐在轮椅上,弯着腰,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
他用帕子死死地捂着嘴,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阵咳嗽声吸引了过去。
李洵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这个半死不活的药罐子,不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秦肆咳了许久,才像是缓过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因为咳嗽而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脆弱。
他没有看李洵,也没有看那封所谓的“罪证”。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指向了禁军刚刚冲出来的那个方向——书房的门口。
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变得嘶哑,微弱,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皇子殿下……咳咳……搜查……可要……搜仔细了……”
他喘了一口气,又咳了几声,才艰难地继续说道。
“免得……有失公允……冤枉了……好人……”
他的话,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指的是书房门口,那盆被当做摆设的长势极好的君子兰。
那盆君子兰,静静地立在角落里,宽大的叶片在灯火下泛着幽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洵的心中,却猛地升起了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下,突然有什么东西,要破水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秦肆,想从他那张病弱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可秦肆的脸上,除了病态的苍白和虚弱,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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