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捏着那张薄薄的草纸，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纸上的墨迹，在她眼里，仿佛不是药方，而是一道催命符。
“小姐……奴婢……奴婢不敢……”她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福安堂……那里都是夫人和大小姐的人，奴婢连院子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孙妈妈了。被抓住了，会……会被活活打死的……”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敢……”
看着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颜沐颖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小杏就是这个性子，忠心是有的，但胆子也是真的小。逼她是逼不来的，反而会把事情搞砸。
她挣扎着，从床上探出身子，拉住小杏冰凉的手。
“你先起来。”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说让你硬闯。你听我说，我们换个法子。”
小杏被她拉着，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但身子还是抖个不停。
“我问你，”颜沐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福安堂里那个负责洒扫的王婆子？”
小杏愣了一下，努力地想了想，才迟疑地点点头：“是……是那个总是一个人默默扫院子的王婆婆？”
“对，就是她。”颜沐颖的眼神亮了亮，“上个月，她是不是病了一场，卧床好几天没饭吃？”
“是……是啊。”小杏小声回答，“奴婢看她可怜，就……就偷偷从厨房拿了两个馒头给她送了过去。小姐您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颜沐颖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重要的是，你帮过她。小杏，你记着，这世上，有时候人情比金银还好用。她欠着你的人情，只要你开口，她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小杏似懂非懂地听着，心里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些，但依旧没底。
颜沐颖看出了她的犹豫，又继续说道：“你不用直接去找孙妈妈，那样太扎眼。你先去找王婆子，把事情跟她说明白，就说你想为主子分忧，求她帮忙递个东西。她常年在福安堂，对里面的门道比我们清楚，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能避开眼线见到孙妈妈。”
她这么一点点地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讲，原本那件看起来天方夜谭的任务，似乎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了。
看着小杏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为思索，颜沐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松开小杏的手，费力地侧过身，伸手在床板底下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支用布包着的东西。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银簪子。
簪子的样式很简单，成色也一般，甚至有些发乌，是她生母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你把这个也带上。”颜沐颖将簪子塞到小杏手里，“如果王婆子愿意帮忙，事成之后，这就是给她的谢礼。如果她犹豫，你就把簪子给她，告诉她，这是你的诚意。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
一番推心置腹的分析，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再加上一支实实在在的银簪子。
小杏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沉甸甸的银簪，又抬头看看自家小姐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股盘踞在她心头的恐惧，终于被一股豁出去的勇气给冲散了。
是啊，小姐说得对。
柳氏送来的那是毒药，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窝在这破院子里活活病死，不如拼一把！要是成了，小姐就能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姐，奴婢……奴婢去！”
“好。”颜沐颖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又软倒在枕头上，“记住我教你的话，随机应变，千万保重自己。”
小杏将药方和银簪贴身藏好，又给颜沐颖掖了掖被角，转身便出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听竹苑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颜沐颖就靠着小杏临走前煮好的一点米汤硬撑着。高烧反反复复，她整个人都烧得有些脱相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她就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她知道，柳氏那边肯定以为她快不行了，巴不得她早点断气，自然不会再派人过来“关心”她。这种被遗忘的处境，此刻反而成了她和小杏最好的保护伞。
只是，这等待的时间，太过煎熬。
一天……两天……
小杏还没有回来。
颜沐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不敢想，如果小杏出了事，或者计划失败了，她该怎么办。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第三天的傍晚，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颜沐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小杏！
她听得出，是小杏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一把推开，小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又是汗又是灰，衣角还被刮破了一块，看着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小姐！小姐！”她跑到床边，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成……成功了！奴婢……奴婢办到了！”
颜沐颖紧绷了两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回了实处。她撑着床板，急切地问道：“快……快说，怎么回事？”
小杏大口喘着气，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奴婢……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偷偷去了福安堂后门，找到了王婆婆。奴婢把簪子给她，她……她一开始吓坏了，不敢收。奴婢就跟她说，这是救命的事，事成之后，小姐您绝不会亏待她。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奴婢就在她那间堆杂物的破屋子里躲了两天，今天傍晚，机会终于来了！孙妈妈一个人去了茶水间，身边没跟着旁人。王婆婆就给奴婢使了个眼色，奴婢……奴婢就冲了过去！”
小杏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还在回味当时的惊心动魄。
“奴婢跪在孙妈妈面前，把药方和簪子一起塞给她，然后就把您教奴婢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背了出来！说是什么游医的偏方，是奴婢一片痴心为主子分忧，求她无论如何看一眼，就算没用也千万别怪罪……”
“孙妈妈当时都愣住了，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奴婢，半天没说话。奴婢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磕了几个头就赶紧跑了回来，连她最后是什么表情都没敢看！”
2025-10-06 15: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