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苑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池春水。
但这池水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颜沐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太君的庇护是高墙，但墙外，柳氏那双淬了毒的眼睛，正一天天数着她出佛堂的日子。
她不能等。
坐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看着院中盛开的秋菊，颜沐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钱，才能变成人脉，变成底气，变成一把能真正保护自己的利剑。
靠月钱份例，那是杯水车薪。她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钱路。
前世，为了辅佐沈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她跟着他南征北战，也学了不少安民经商的门道。如今想来，那些痛苦的记忆，竟成了她眼下唯一的依仗。
她脑子里有两个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金矿。
一个是盐。
她让小杏去厨房要过一些粗盐，那盐泛着青黑色，又苦又涩，吃进嘴里，舌根都发麻。就这种东西，还被官府牢牢把控着，价格贵得离谱。提纯精盐，对她来说，不过是初中化学的水平。
另一个，是玻璃。
这个世界，只有从西域商人手里流传过来的琉璃，五彩斑斓，珍贵无比，是真正的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寻常的富贵人家，连见都难得一见。而烧制普通的玻璃，原理她也懂。
只要能做出来，就不愁卖不出去。
心动不如行动。
这天下午，她把小杏叫到跟前。
“小杏，我想为祖母祈福。”颜沐颖放下手里的书卷，神情认真。
小杏一愣：“小姐，我们每日都在给老太君念经祈福啊。”
“不够。”颜沐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虔诚，“我想亲手抄录经文，为祖母静心祈福。只是这天越来越冷，我身子又弱，晚上抄经，怕是会冻着手。”
小杏立刻就明白了，眼睛一亮：“小姐是想要些炭火？”
“嗯，”颜沐颖点头，“你去管事处，就这么说。领些上好的银霜炭来，再要些寻常的木炭，就说我怕银霜炭烟气不足，屋里太冷，想在外面也生个盆，暖暖屋子。另外，我还需要些陶罐石锅，用来熬煮静心的汤药。”
“是！奴婢这就去！”小杏脆生生地应下。
如今的听竹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方。小杏挺着胸膛去了管事处，只把三小姐要为老太君抄经祈福的话一说，管事的人哪里敢怠慢，不仅把东西给得足足的，还一个劲儿地夸三小姐孝顺。
东西很快就搬了回来。
颜沐颖的目标，是听竹苑角落里那个早已废弃的小厨房。那里偏僻，平时根本没人会过去。
入夜后，她打发了翠烟和碧云去歇息，只带着小杏，两个人悄悄地溜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积满了灰尘，一股子霉味。小杏点亮了带来的灯笼，看着四周的蜘蛛网，有些害怕：“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做能让我们以后都过上好日子的东西。”颜沐颖说着，卷起了袖子。
她先做的是提纯粗盐。
这个相对简单。她指挥着小杏，将那些青黑色的粗盐倒进一个大陶罐里，加水溶解，然后用几层干净的细棉布，一遍又一遍地过滤。
过滤掉的泥沙杂质，在盆底积了厚厚的一层。
最后，她将过滤后清澈了许多的盐水倒进一口石锅，架在临时垒起来的灶上，用木炭生起火，慢慢地熬煮蒸发。
随着“咕嘟咕嘟”的声音，水汽蒸腾，石锅的锅壁上，渐渐析出了一层雪白的结晶。
小杏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锅里的水完全烧干，颜沐颖用一把小木勺，小心地将那些白花花的结晶刮了下来，装在一个干净的瓷碗里。
“尝尝。”她对小杏说。
小杏迟疑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小姐！这……这盐……一点都不苦！咸咸的，还有点鲜！”
颜沐颖笑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成功了第一步，她更有信心了。
但烧制玻璃，就远没有这么顺利了。
她没有石英砂，只能让小杏和小厮们打扫院子的时候，悄悄从墙角收集那些最干净的细河沙。她也没有纯碱，只能将烧完的草木灰收集起来，学着古法，用水浸泡，过滤，熬煮，提取那一点点可怜的草木灰碱。
最难的，是温度。
她用砖头和泥，在小厨房里垒了一个简陋得不像样的窑炉，把所有能用的木炭都堆了进去。
第一次实验，她把混合好的沙子和草木灰碱放进一个陶罐里，塞进炉子。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和小杏的脸通红。
结果，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陶罐耐不住高温，直接裂了。
第二次，她换了个更厚实的石锅。结果火候没控制好，烧了半宿，等炉子冷却下来，得到的只是一坨黑乎乎、黏糊糊，像沥青一样的废渣。
“咳咳咳……”颜沐颖被炉子里的烟呛得直咳嗽，脸上、手上，全是黑灰，头发也乱了，看上去狼狈极了。
“小姐，要不算了吧？”小杏心疼地拿帕子给她擦脸，“您看您弄得这一身……要是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
“不行。”颜沐颖抹了一把脸，反而留下了一道黑印子，她却毫不在意，眼睛里闪着一股执拗的光，“就差一点了，我感觉就差一点。”
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侯府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这间废弃的小厨房里，还透出一点点不寻常的火光。
就在颜沐颖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
“咦？听竹苑这边怎么还有亮光？不是都歇下了吗？”
是巡夜的婆子！
小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手脚冰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颜沐颖心里也是一咯噔，但她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小杏，将她按到墙角，同时飞快地端起旁边备着的一盆水，对着炉口就泼了进去！
“刺啦——”
一声巨响，浓烟和水汽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几乎是同时，小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2025-10-06 1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