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什么人在里面搞什么鬼？这烟是怎么回事？”一个苍老又警惕的声音响起。
提着灯笼的巡夜婆子探头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里乌烟瘴气的景象，还有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小杏吓得魂都要飞了，死死地抓住颜沐颖的袖子，牙齿都在打颤。
颜沐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她一把拉住小杏，挡在她身前，然后从容地转过身，对着门口的婆子福了福身。
“是周妈妈啊，”她的声音在烟雾里有些发闷，但依旧镇定，“是我。”
周婆子眯着老花眼，就着灯笼的光仔细一瞧，才认出是颜沐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哎哟，是三小姐！老奴该死，没认出您来。您……您这是在做什么？怎么弄出这么大的烟？”
“没什么，”颜沐颖抬手，用袖子掩着口鼻，神情自然地解释道，“我不是要为祖母抄经祈福吗？想着这双手沾了俗物，不够虔诚。便想着用艾草熬些水，焚香净手。谁知道这炉子久了不用，火生得太急，不小心把柴火给引燃了，这才起了浓烟。我已经用水泼灭了，周妈妈不必担心。”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毛病。为老太君祈福，这可是天大的由头。
周婆子一听是为老太君办事，哪里还敢多问。再看颜沐颖如今正是老太君跟前的红人，她一个巡夜的下人，更不敢得罪。
“原来是这样，是老奴多事了。”周婆子连忙陪着笑脸，“三小姐真是孝顺。不过这夜深了，小姐千金之躯，还是要注意火烛，仔细别熏着了身子。”
“多谢周妈妈提醒，我会小心的。”颜沐颖点点头。
周婆子又叮嘱了几句，见火确实已经灭了，这才提着灯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小杏才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颜沐颖也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看了一眼被水浇得一片狼藉的炉子，知道今晚是不能再继续了。
“走吧，先回去。”
这次的惊险，让颜沐颖更加谨慎。她没有再急着烧制玻璃，而是花了几天时间，重新改造那个简陋的窑炉。她用泥巴将炉壁糊得更厚，又想办法做了个简易的通风口，让火焰能烧得更集中，温度也更高。
她一次又一次地调整着河沙和草木灰碱的比例，记录下每次失败的原因。陶罐不行，就换石锅。石锅太厚，就想办法找更薄的。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小杏都快绝望了，好几次劝她放弃。可颜沐颖那双眼睛里，却始终燃着一团火。她知道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
当她用一根铁钳，小心翼翼地从冷却的炉灰里，拨出那个被烧得通红的特制小陶罐时，她屏住了呼吸。
陶罐已经裂开，但在裂缝中，一点晶莹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顾不上烫，用钳子敲开陶罐的碎片。
一颗鸽子蛋大小、形状不甚规整的珠子，滚落到一旁的石板上。
它不像前几次那样是黑乎乎的废渣，而是通体透明，因为沙子里有杂质，所以微微泛着一点淡淡的绿色。珠子内部，还能看到几个细小的气泡。
可在跳动的烛光下，它折射出的光芒，却晶莹剔透，璀璨耀眼，是这个时代任何珍珠、宝石都无法比拟的魔力。
“小杏，快看……”颜沐颖的声音都在发抖。
小杏凑过来，看到那颗珠子，瞬间就呆住了，喃喃道：“天哪……小姐……这是……这是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吗？”
颜沐颖伸手，将那颗还有些温热的珠子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心。
她成功了！
那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烫得她眼眶发酸，差点就哭了出来。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亲手为自己创造出的第一线生机！
与此同时，她的“雪花盐”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经过她不厌其烦地反复溶解、过滤、再结晶，最后得到的盐，已经完全脱去了粗盐的青黑色。
她将提纯好的盐装在一个白瓷碟里，端到小杏面前。
碟子里的盐，洁白如雪，细腻如沙，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小姐，这……这也是我们做的？”小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尝尝。”
小杏又一次蘸了一点，放进嘴里。那纯粹而极致的咸鲜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
“太好吃了！”小杏激动地喊道，“比……比老太君厨房里用的官盐还要好！小姐，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颜沐颖看着那碟子里的洁白，轻声说道：“它洁白如雪，就叫……雪花盐吧。”
雪花盐，玻璃珠。
看着这两样划时代的产品，颜沐颖知道，她已经拥有了撬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杠杆。
但新的问题，也立刻摆在了面前。
“小姐！我们发财了！”小杏兴奋得满脸通红，“我们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就能换好多好多的钱！”
颜沐颖却冷静地摇了摇头，她看着烛光下那颗流光溢彩的玻璃珠，眼神深邃。
“卖？怎么卖？”她反问道，“我一个养在深闺的侯府庶女，抛头露面去当商人？还是你一个小丫鬟，能跟那些人精一样的商人打交道？”
小杏的兴奋劲儿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颜沐颖继续说道：“这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一旦被人发现是我做的，你以为柳氏会怎么做？她不会跟我们谈价钱，她只会杀人夺宝，将这一切都据为己有。到时候，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让小杏彻底清醒过来，后背一阵发凉。
“那……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一个代理人。”颜沐颖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在府外，绝对可靠，完全忠于我们的人。由他出面，去处理所有的事情。而我们，只需要躲在幕后。”
一个完全忠于自己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记忆的深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从湖底浮现。
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总是穿着不合身的下人衣服，低着头，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扫着落叶。
阿诚。
前世，沈瑜为了讨好一个权贵，设下了一场狩猎的圈套，想要将她当成礼物送出去。是阿诚，那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马夫，拼死拦在她的马车前，告诉她那是一场鸿门宴，让她千万不要去。
可那时的她，被沈瑜的甜言蜜语蒙蔽了双眼，只觉得阿诚是以下犯上，刁奴挡路。她亲口下令，让人将他拖下去，掌嘴。
后来她才知道，她走后，阿诚为了不让她落入陷阱，竟想去向侯爷报信，结果被沈瑜的爪牙发现，活活打死在了后门的巷子里。
是她的愚蠢和疏忽，害死了那个唯一想保护她的人。
这份愧疚，像一根毒刺，扎了她一辈子。
颜沐颖握着玻璃珠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在这一世，阿诚应该还活着。他应该还在侯府的某个角落里，当着那个不起眼的下人。
她要找到他。
这不仅仅是为了找一个代理人，更是为了弥补上一世，那份无法挽回的亏欠。
2025-10-06 1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