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怀揣着那个关系着他全部身家性命的包裹，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按照颜沐颖的嘱咐，没有去那些金碧辉煌、门庭若市的大商铺，而是专挑那些偏僻的、不起眼的巷子钻。
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大路是经，小巷是纬。他在这些蛛网般的小巷里穿行，最后在城西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家当铺。
当铺的门脸很小，一块褪了色的“德昌当”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门前的台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就没什么生意。
这地方好。阿诚心想。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新的青布衣，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说不清是木头还是旧物的霉味。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掌柜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睡眼惺忪、半死不活的脸。
他上下打量了阿诚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干嘛的？”掌柜的声音有气无力。
“掌柜的，”阿诚学着小姐教他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有点东西，想请您给瞧瞧。”
“拿出来吧。”掌柜的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显然是把他当成来当几件破烂衣服换几个铜板的穷小子了。
阿诚没有立刻把东西全拿出来。他记得小姐的话，东西越神秘，越值钱。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只摸出了一颗琉璃珠。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将那颗珠子，轻轻地放在了那积着一层油污的黑漆柜台上。
就在那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一束光线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穿过昏暗的店铺，正好落在那颗小小的珠子上。
那颗珠子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它将那束昏暗的光线尽数吸了进去，然后，又折射出一种璀璨又纯净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清亮剔透，瞬间就将柜台周围的灰暗驱散了。
原本趴着的掌柜，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半死不活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种饿狼看到肉似的精光。他几乎是扑到柜台前，戴上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单片琉璃镜，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珠子捻了起来。
他拿到眼前，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这是……”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他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什么宝贝没见过？西域来的琉璃，宫里流出来的玉器，他都经过手。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纯净的“琉璃”。
没有一丝杂质，就像一滴凝固的水，纯粹得让人心惊。
“小哥，”掌柜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笑，“这宝贝……你从哪儿得来的？”
阿诚心里砰砰直跳，但面上却强装镇定。他想起小姐编的那个故事，清了清嗓子说：“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出海的先人，从东海鲛人那里得来的。就这么几颗了。”
“鲛人泪？”掌柜的显然不信，但东西是真的好东西。他放下珠子，搓着手道，“小哥，你这个……打算卖个什么价？”
“我还有四颗。”阿诚不答反问，又从怀里摸出了剩下的四颗，一字排开放在柜台上。
五颗珠子，在昏暗的店铺里，像是五点明亮的星辰。
掌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开个价吧。”
阿诚伸出了两根手指：“一颗，十两银子。”
“什么？”掌柜的差点跳起来，“你这当我是冤大头啊！十两银子一颗？你这……你这不就是几颗好看点的玻璃蛋子吗？我告诉你，这东西，最多……最多二两银子一颗！不能再多了！”
阿诚心里一喜，小姐说往高了报，果然没错。他要是开价二两，这老狐狸肯定只会给几百文。
他摇了摇头，作势就要把珠子收起来。
“掌柜的若是不识货，那就算了。我再去别家问问。”
“哎，别别别！”掌柜的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哥，价钱好商量嘛！你看这样行不行，五颗，十五两银子！这可是高价了！”
阿诚学着小姐教他的样子，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就是不松口。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最后以二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当那锭沉甸甸的银子放到阿诚手上时，他的心还在狂跳。
二十两！
小姐赎他出来，也不过花了二十多两。就这五颗小小的珠子，竟然就换回来了这么多钱。
掌柜的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还意犹未尽地问：“小哥，你这……下次什么时候还有货？你放心，下次来，我还给你这个价！”
“这东西是祖上传的，卖完就没了。”阿诚丢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拿着银子，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走出当铺，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阿诚还有些恍惚。他捏着怀里那锭银子，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他成功了。
他没有立刻回去，因为怀里还有另一件宝贝。
雪花盐的销售，小姐说要更有趣一点。
阿诚揣着银子，在街上转悠。最后，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小酒馆。
酒馆里人声嘈杂，跑堂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阿诚找了个角落坐下，只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一碟凉拌猪头肉。
那猪头肉的蘸料，就放在每张桌子的公用酱醋碟里。
阿诚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等到跑堂的去后厨传菜，周围几桌的客人也正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机会来了。
他迅速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纸包，用指甲捻起一小撮洁白的盐末，飞快地弹进了公用的蘸料碟里，然后又迅速将剩下的盐搅了搅，让那点白色消失在深色的酱料中。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跳得像打鼓。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那份猪头肉。
很快，邻桌一个客人夹了一筷子菜，在蘸料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咦？”那客人愣了一下，“今天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啊。”
“怎么了老张？不好吃？”同桌的人问。
“不不不，是太好吃了！”那客人又夹了一筷子，咂咂嘴，“这味道，鲜！比以前鲜多了！老王，你快尝尝！”
同桌的人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眼睛也亮了。
“嘿，还真是！这滋味……绝了！店家！店家！”
那客人嚷嚷起来：“你们今天换厨子了？这手艺可以啊！”
这一嚷嚷，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都好奇地尝了尝自己的蘸料，结果无一例外，个个赞不绝口。
“是啊，这蘸料味道不一样了！”
“鲜得掉眉毛！”
酒馆的店家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见前堂的动静，也纳闷地走了出来。
“各位客官，嚷嚷什么呢？”
“店家，你这蘸料里放了什么宝贝？味道怎么这么好？”
店家自己也糊涂了，他拿起一双干净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
只一下，他自己的眼睛也瞪圆了。
还是那个酱油，还是那个醋，可这味道……怎么就天差地别了呢？那股子直冲脑门的鲜味，是他开店这么多年从未尝过的。
他反复尝了几口，终于发现了问题。
是盐！
这咸味里，没有了以往的苦涩，而是带着一股纯粹的回甘和鲜美。
就在店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角落里的阿诚站了起来。他走到柜台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店家听清。
“掌柜的，或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店家疑惑地看着他。
阿诚从怀里，将那个只剩下一点底的油纸包拿了出来，摊开在他面前。
“您尝尝这个。”
店家将信将疑地用指尖捻起一丁点白色的粉末放进嘴里。
就是这个味道！
“这……这是什么？”
“波斯商人带来的秘药，叫‘霜信’。”阿诚面不改色地背着台词，“我这里，还有一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店家追着阿诚，好说歹说，最后，两人达成了一个小批量的供货协议。店家出高价，阿诚每三天，给他送二两“霜信”过来。
当阿诚带着二十两银子和一个长期饭票回到那个小院时，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第一桶金，来得如此轻易，甚至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顺利。
这不仅仅是二十两银子的事，它证明了，小姐的计划，是完全可行的。
他们，真的可以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凭着自己的本事，杀出一条活路来。
颜沐颖听完他的讲述，虽然心中早已有了预料，但还是难掩激动。
她们开始加大产量。颜沐颖在听竹苑里，更加小心翼翼地提纯着雪花盐，烧制着琉璃珠。而阿诚，也跑得更勤了，他的身影，开始出现在京城更多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2025-10-06 1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