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位传奇王爷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侯府里那些夫人小姐们的闲谈,以及前世零零碎碎听来的传闻。
他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封号瑞王。也是大周的战神,年仅十六岁便奔赴北境,十年间,大小战役上百场,未尝一败。他麾下的三十万北境铁骑,是大周最锋利的剑,也是悬在北方草原各部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他在,北境安稳,也正因他镇守北境,陛下特封镇北王。
但也正因为他太能打了,功劳太大了,这把剑,就变得有些烫手。
颜沐颖记得,府里的男人们偶尔谈论起朝政时,只要提到“镇北王”三个字,父亲颜德安的脸色就会变得十分微妙。
“功高震主,兵家大忌啊……”
这是她有一次偷听到的,父亲对大伯说的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朝中的御史言官,三天两头地上折子弹劾他拥兵自重,说他在北境经营十年,早已将北境当成了自己的私产,军中将士只知有镇北王,而不知有天子。
大皇子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皇叔,对任何一个志在储君之位的皇子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心思就更难测了。
表面上,圣上对这位亲弟弟恩宠有加,赏赐不断,兄弟情深的故事传遍天下。可实际上呢?
三个月前,圣上一道圣旨,以镇北王常年征战、身体劳损为由,将他从北境召回了京城“休养”。
名为休养,实为软禁。
将猛虎关进笼子,拔掉它的利爪,这才是帝王心术。
颜沐颖坐在冰冷的凳子上,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她对这位王爷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世的记忆里。
那是一个极其冷酷、寡言少语的男人。她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次,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王袍,独自坐在角落里,周围三尺之内仿佛都结着冰,无人敢靠近。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伐之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心惊胆战。
她还知道,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终身未娶。
最后的结局,似乎是……谋逆。
她记不太清了,只模糊地记得,上辈子她死之前,京城里最大的新闻,就是镇北王意图谋反,被圣上赐了一杯毒酒,死在了王府里。
谋逆……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让颜沐颖的心狠狠一缩。
选择一个注定会死于谋逆之罪的人当靠山,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可她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颜沐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窗缝。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从她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的角度来看,沈辰瑞此刻的困境,恰恰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他被困京城,就是一条被困在浅滩里的龙。
他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虎符,可大军远在北境,鞭长莫及。在这京城里,他就是一个没有爪牙的王爷,处处受人掣肘,空有一身力量却无处施展。
他一定很憋屈。
也一定,非常缺钱。
北境苦寒,朝廷拨发的军饷本就不足,再加上层层克扣,真正能到士兵手里的,所剩无几。以前他在北境,总有办法解决。可现在他人被困在京城,远离了自己的根基,想必更是捉襟见肘。
三十万大军的人心,都要靠钱来维系。
这是他的死穴。
而她,颜沐颖,正好能捏住这个死穴。
雪花盐,琉璃珠,这些只是开始。她脑子里还有无数种赚钱的方法,只要给她时间和机会,她就能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
这些钱,对沈辰瑞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但这还不够。
光有钱,只是最低级的合作。她要的,是盟友,是平等的地位。
颜沐颖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沈辰瑞现在最缺的,除了钱,还有眼睛和耳朵。
他久居北境,对盘根错节的京城势力必然生疏。如今被困于此,王府内外肯定布满了大皇子和皇帝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他就像一个聋子、瞎子,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帮他打探京城各方势力动向的情报网。
而这个情报网,恰恰是她未来能够提供给他的。
她的生意,可以从那些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小酒馆的店家、偏僻当铺的掌柜、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些人,身处市井底层,最容易被忽略,却也最能听到真实的声音。
只要她的生意铺得够大,她的触角就能伸到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哪家大人纳了新宠,哪个官员收了贿赂,甚至是宫里传出的只言片语,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可以成为沈辰瑞在京城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能提供巨额财富,又能提供情报网络的盟友。
这样的筹码,足够让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侯府庶女,站到那位权倾朝野的镇北王面前,平等地谈一次条件了。
当然,风险极大。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更何况,这还是一头注定会走向毁灭的猛虎。
可富贵险中求。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与其在侯府里当个任人摆布的棋子,最后被嫁给一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在后宅的勾心斗角中耗尽一生,她宁愿选择这条最危险、也最刺激的路。
赌一把!
赌赢了,她就能靠着这棵大树,为自己博一个海阔天空。
就算最后他真的走向了那个注定的结局,只要在此之前,她能利用他提供的庇护,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无人能撼动的商业帝国,她也未必没有自保之力。
颜沐颖缓缓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
她决定了。
她的第一个盟友,就选他,镇北王,沈辰瑞。
目标是定下来了,可这个人,就像是挂在天边的一轮冷月,看得见,却怎么也摸不着。
颜沐颖把自己关在听竹苑里,一连想了好几天,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怎么才能搭上他这条线?
她只是安远侯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女,人家是手握重兵、天子胞弟的亲王。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天和地还要远。
她总不能直接跑到戒备森严的镇北王府门口,对着门口的石狮子和守卫大喊:“王爷,我有个能赚大钱的生意,想跟你谈谈合作”吧?
那不叫自信,那叫找死。
她敢保证,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的刺客,直接乱棍打出去,下场比阿诚还惨。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以一种足够特别、足够惊艳的方式出现在沈辰瑞面前,并且让他一眼就看到她价值的时机。
她不能去叩门,她要让门里的人,主动为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