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沐颖让小杏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然后,她就用一根烧过的炭笔,凭着自己那堪比电脑的记忆力,以及这段时间在京城里有意无意的观察,开始绘制一幅独一无二的地图。
一幅京城的商业地图。
她画得很细。哪条街是朱雀大街,是王公贵胄、高官显爵的府邸聚集地;哪条街是玄武集,是三教九流、贩夫走卒的汇集处。城东的铺子大多是老字号,背靠着几个大世家,轻易动不得;城西的铺子租金便宜,但人流量也少得可怜;城南靠近码头,鱼龙混杂,信息最是灵通;城北则是文人雅士最爱去的地方,茶楼书画坊林立。
她用不同的记号,将那些她认为有潜力、或者需要避开的地方,一一标注出来。
这张图,画了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笔落下,看着眼前这张几乎囊括了整个京城商业脉络的地图,颜沐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自己之前想的那些法子,比如制雪花盐,烧琉璃珠,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这些东西,胜在新奇,可以让她在短时间内赚到第一桶金。但来钱太慢,风险也太高。一旦被人破解了其中的奥秘,她的优势将荡然无存。她不可能靠着这种投机取巧的买卖,去建立一个所谓的“商业帝国”。
那太可笑了。
她要做,就做真正能形成品牌效应、能沉淀下来、能汇聚人流和信息的产业。
一个能让钱生钱的产业。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片被她画了重重一个圈的地方——京城最繁华的东市。
她要做餐饮。
在这个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时代,“吃”是永恒的主题。京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楼饭庄数不胜数,但大多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她要开的,是一个能彻底颠覆这个时代餐饮格局的酒楼。
一个划时代的酒楼。
她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构想。
首先是菜品。她要推出的主打菜,是这个时代绝对、绝对没有的东西——火锅。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寒冷的冬日,三五好友围坐一桌,中间是一个炭火熊熊、汤底翻滚的锅子。新鲜的、切得薄如蝉翼的牛羊肉片,在滚烫的汤里一涮即熟,再蘸上她精心调制的、十几种口味的蘸料……那种热烈、酣畅、自由的氛围,足以让所有吃惯了分餐制、讲究食不言的达官贵人们,体验到前所未有的乐趣。
这不仅仅是吃饭,这是一种全新的社交方式。
然后是装修。她绝不要那种金碧辉煌、俗不可耐的风格。她要的是雅致、是格调、是私密。大堂要宽敞明亮,但要用屏风和绿植巧妙地隔开,桌与桌之间互不打扰。更重要的是,她要推出“包厢”的概念,为那些真正有钱有势、注重隐私的客人,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私密空间。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是经营模式。
她要引入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绝对是石破天惊的概念——会员制。
想成为酒楼的客人?可以。但想享受最好的服务、最新鲜的菜品、最私密的包厢?那就得花钱办一张会员卡。会员卡分为三六九等,青铜、白银、黄金、钻石……不同的等级,对应不同的折扣、不同的特权,甚至可以预定不对外开放的“隐藏菜单”。
这种模式,不仅能快速回笼资金,更能牢牢地绑定一批高质量的客户,形成一个稳固的、高端的社交圈。到时候,她的酒楼卖的,就不再仅仅是饭菜,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计划很丰满,蓝图很宏大。
颜沐颖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未来。
然而,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就将她从美梦中狠狠地拽了出来。
没钱。
她把自己的小匣子翻了出来,倒出里面全部的家当。几块碎银子,一串铜板,还有几件原主留下的、不值什么钱的旧首饰。
她把所有钱都清点了一遍,加在一起,总共不到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颜沐颖捏着那几块碎银,自嘲地笑了。这点钱,别说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盘下一个铺面,就算是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恐怕也只够付个一两个月的租金。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枕头下。
她伸出手,从里面拿出了那块漆黑的、刻着“萧”字的玉佩。
玉佩依然冰凉,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看着这块玉,眼神变幻不定。她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动用这张“王牌”。她想靠自己先做出点成绩,再去找沈辰瑞,这样谈判的筹码也更多一些。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没有启动资金,她所有的宏伟蓝图,都只是画在纸上的空中楼阁。
罢了。
既然已经结成了同盟,就没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她提供价值,他提供庇护和资本,这本就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她下定了决心,不再犹豫。
她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
她没有写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问候,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需要钱。
信的内容简单粗暴,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她经过精密计算后,需要的启动资金数额——五千两白银。
第二行,是她对未来的盈利预估——一年之内,翻倍奉还。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然后,她扬声喊道:“阿诚!”
门外,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应声而入。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身形也挺拔了些。
“小姐,请吩咐。”
颜沐颖将手里的信封,和那块黑色的玉佩,一起递给了他。
“阿诚,拿着这两样东西,”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严肃,“去一趟镇北王府。”
阿诚把那块冰凉的墨玉佩和那封薄薄的信揣进怀里,手心全是汗。
玉佩贴着胸口,感觉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那不是玉佩的重量,是心里的重量。
镇北王府。
光是默念这四个字,阿诚就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在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