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传说中的地方,是整个大周朝除了皇宫之外,最不能招惹的是非之地。听说,光是守在王府门口的卫兵,眼神都能杀人,一个个都跟从地府里爬出来的煞神似的。
小姐怎么会……怎么会和那种地方扯上关系?
阿诚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小姐让他去,他就得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
一路上,阿诚的脑子都是懵的。他低着头,走得飞快,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越靠近朱雀大街,街道就越宽阔,行人也越发衣着光鲜,可阿诚的心就越往下沉。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镇北王府那气派非凡的正门,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张着大嘴,仿佛随时要将人吞下去。门前站着一排卫兵,身披铠甲,手按刀柄,目光冷冽,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阿诚的脚步下意识地就停住了。
他想起了颜沐颖的嘱咐——“不要走正门,绕到王府西边的侧门去,把玉佩交给门房就行了。”
他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恐惧,像做贼一样,贴着墙根,绕了小半圈,才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侧门。
侧门比正门小了太多,也低调了许多,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门口只有一个看上去无精打采的门房,靠在门框上打盹。
这……能行吗?
阿诚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磨蹭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走上前。
“这位……这位大叔……”
那门房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粗布短打,像个下人,语气很是不耐烦:“干什么的?这里是王府,要饭去别处!”
阿诚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紧张得手都在抖,从怀里掏出那块漆黑的玉佩,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我……我是来送东西的,我家主人让我把这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门房的视线一落到他手里的玉佩上,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懒散和不耐烦,在零点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敬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一把抢过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了那个古朴的“萧”字之后,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在这儿等着!不许动!”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门里,连门都忘了关。
阿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没过多久,那个门房又跑了出来,这次他的态度恭敬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他对着阿诚躬了躬身,低着头说:“这位小哥,您请跟我来。”
阿诚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被领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间待客厅,门房把他让进去,又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就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在此等候。
阿诚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那杯热茶他一口都没敢喝。
这间待客厅很简朴,没什么华丽的摆设,却干净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阿诚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焦虑。
他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
太阳都开始偏西了,屋子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却还是没有人来。他心里开始打鼓,该不会是那个门房拿了玉佩就跑了吧?又或者,他们发现自己是骗子,正调集人手,准备把自己抓起来乱棍打出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坐立不安,几乎以为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阿诚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进来的人,正是卫青。
他还是那一身黑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子。他一进门,就上下打量着这个缩在椅子里、瘦瘦小小的少年,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看清骨头里的东西。
阿诚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卫青什么都没问。
他没有问阿诚是谁,从哪里来,也没有问他信里写了什么。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随手就丢在了阿诚面前的桌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钱袋很沉。
阿诚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卫青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钱袋旁边。那是一块很不起眼的木质腰牌,上面刻着几个简单的花纹。
“这里面是五千两银票,你点点。”卫青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有事,可以凭这块腰牌,直接来这个侧门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那股子属于镇北王亲信的、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直到他走出房门,还沉甸甸地压在阿诚的心头,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诚才缓过神来。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又看了一眼那块木牌,然后像屁股着了火一样,抓起东西就往外跑。
他飞快地离开了王府,一口气跑出了两条街,拐进一个没人的小巷子里,才敢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钱袋,从里面倒出来的,不是银子,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最上面一张,清清楚楚地写着“壹千两”的字样。
他数了数,一共五张。
不多不少,正好是小姐信上写的那个数目。
阿诚把钱和腰牌死死地揣进怀里,用最快的速度往侯府跑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回听竹苑,将那个钱袋和腰牌交到颜沐颖手上时,颜沐颖看到那厚厚一沓银票,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沈辰瑞的爽快,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料。
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就把钱给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两点。第一,他确实很缺钱,缺到愿意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计划,一掷千金。第二,他对她的能力,抱有极大的期待,或者说,他愿意在她身上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