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沐颖制定了一套极为严格的服务标准,从迎客的说到上菜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有讲究。
最后,她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几张用硬牛皮纸做的、上面烫着不同花纹的卡片。
“这是我们一品楼的‘会员卡’。”颜沐颖举起其中一张,“消费满五十两,可以办理青铜卡,以后来吃饭,所有菜品打九五折。消费满一百两,办理白银卡,打九折,并且可以优先预定二楼的包厢……”
这套玩法,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
花钱办一张卡?就为了打个折?京城里的人,有这么傻吗?
阿诚也小声地凑过来问:“小姐,这……能行吗?”
“放心,”颜沐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拥有一品楼的会员卡,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万事俱备。
开业当天,天还没亮,一品楼的门口就已经热闹非凡。
阿诚请来的舞狮队,敲锣打鼓,两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上下翻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吉时一到,上万响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几乎传遍了半个京城。
浓烟散去,一品楼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穿着统一制服的伙计们分列两旁,齐齐躬身,声音洪亮地喊出了那句练了无数遍的话。
“客官里边请,一品楼有礼了!”
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一品楼火了。
不是小火,是那种烧遍全城的熊熊大火,火得一塌糊涂。
开业第一天,那些被热闹吸引进来的客人,本来只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可当他们坐下来,点了几道菜之后,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伙计,这……这是什么?锅里煮着辣椒?”一个看起来颇为富态的绸缎商人,看着桌上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红油的铜锅,一脸的惊疑不定。
同桌的朋友胆子大些,学着旁边桌的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七八下,然后往那碗香油蒜泥的蘸料里一滚,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先是汤底的麻辣鲜香,紧接着是羊肉的嫩滑,最后是蘸料的浓郁。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快!快尝尝!”他含糊不清地喊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筷子却毫不停歇地伸向了第二片。
很快,整个一楼大厅,几乎每张桌子上都点了一口这样的火锅。到处都是“嘶哈”的吸气声和酣畅淋漓的叫好声。这种又麻又辣又香的吃法,对吃惯了清淡菜肴的京城人来说,简直就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除了火锅,那些新奇的炒菜也让人拍案叫绝。
“这道菜叫‘鱼香肉丝’?可里面明明没有鱼啊,怎么吃起来却有鱼的鲜味?”一个文人模样的食客,夹着一筷子菜,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这个‘宫保鸡丁’,鸡肉丁又嫩又滑,配上这炸过的花生米,又香又脆,口感真是绝了!”
这些颠覆了传统做法的菜肴,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胃。
但真正让一品楼封神的,是那个台子。
每天下午申时,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说书先生,就会不紧不慢地走上那个半人高的台子,一拍醒木,整个嘈杂的大厅便会瞬间安静下来。
他讲的,不是那些听烂了的才子佳人、状元及第的老掉牙故事。
他讲的,叫“江湖演义”。
“话说那‘盗圣’白玉堂,夜探冲霄楼,于铜网阵中身中数箭,血染白衣……”
那故事,是颜沐颖根据前世的记忆,零零碎散地拼凑改编出来的。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快意恩仇,充满了刀光剑影和江湖豪情。
说书先生也是阿诚花大价钱从一个破落茶馆里挖来的,嗓音极好,又深谙吊人胃口的技巧。每天只讲一回,一炷香的时间,每次都在最关键、最扣人心弦的地方,一拍醒木,干脆利落地来一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然后,在一片哀嚎和叫骂声中,收起扇子,施施然下台,任凭客人们怎么挽留都不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下,可把所有人都给拿捏住了。
无数人为了能抢到一个离台子近、听得清楚的好位置,提前几个时辰就来店里占座,点上一壶茶,硬生生从中午坐到下午。
一品楼的生意,想不好都难。
而那个在开业之初,被很多人认为莫名其妙的“会员制”,此时却成了京城里最时髦的东西。
“李兄,你看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在酒桌上故作不经意地掏出一张青铜色的卡片,在朋友面前晃了晃。
“这是……一品楼的青铜卡?天呐,张兄你都消费满五十两了?”旁边的朋友立刻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是自然。如今在京城里,你要是没一张一品楼的卡,你都不好意思跟人说你去过一品楼。”那张公子得意洋洋地将卡片收好,仿佛那不是一张打折卡,而是一块御赐的金牌。
拥有一张一品楼的“青铜卡”,迅速成了圈子里值得炫耀的事情。而那张更高级的“白银卡”,更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至于那传说中,从不对外办理、只由店家赠送、整个京城不超过十张的“鎏金卡”,更是成了所有顶级权贵圈子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谜。人人都想得到,却谁也不知道获取的门槛是什么。
这种虚荣心和专属感的精准拿捏,让一品楼彻底超越了一家酒楼的范畴。
它迅速成为了京城最时髦、最火爆的社交场所。每天天不亮门口就有人排队,天黑了还人声鼎沸。
这里的客人,不仅有富商巨贾,还有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甚至还有一些穿着便服、乔装打扮的官员和宗室子弟。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全都汇集于此。
人一多,话就杂。
东家长,西家短,朝堂上的风声,市井里的秘闻,都在这觥筹交错之间,不经意地流淌。
一品楼,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个绝佳的情报交换中心。
夜深人静。
听竹苑里,依旧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