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那你怎么魂不守舍的？”沈亦辰不信，他这个妹妹从小就胆大包天，能让她露出这副表情，肯定不是小事。
“就是……就是刚才看到一只野猫，有点凶，吓了我一跳。”沈岚鸠随便找了个借口，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这里看人打架，还给未来的暴君送了块桂花糕吧。
她低着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从皇宫回来后，沈岚鸠就像是变了个人。
柳氏最先察觉到了女儿的不对劲。以前那个上蹿下跳，一天不惹点小麻烦就浑身不自在的皮猴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她不再吵着要吃厨房新做的点心，也不再缠着自己的绣娘要学两手根本学不会的绣活了，更多的时候，她会一个人搬个小凳子坐在廊下，托着腮帮子，对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发呆，一坐就是小半天。
“这孩子，莫不是在宫里受了什么惊吓？”柳氏忧心忡忡地对丈夫沈安湫说。
沈安湫也觉得奇怪，特地抽空考了考女儿的功课，发现她非但没有退步，反而比以前更用心了些，便安慰妻子：“许是长大了，懂事了。女儿家，文静些也好。”
只有沈岚鸠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早已装下了一件天大的事。
那个靠在假山石上，眼神像孤狼一样的裴永，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日夜不得安宁。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活着了。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八岁女童，又能做什么呢？她连丞相府的大门都轻易出不去，更别提去干涉皇宫里的事了。
思来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哥哥沈亦辰的身上。
沈亦辰今年十四，已经在国子监读书，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官宦子弟，听到的消息总比她多得多。
这日午后，沈亦辰正在书房里温书，沈岚鸠端着一碗刚从厨房拿来的冰镇绿豆汤，颠儿颠儿地跑了进来。
“哥哥，读书辛苦啦，喝碗绿豆汤解解暑吧。”她把碗放到书桌上，笑得一脸讨好。
沈亦辰从书卷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小馋猫，有好吃的竟然舍得先给我送来？”
“哎呀，哥哥你说的什么话嘛，”沈岚鸠拉过一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小手撑着下巴，状似无意地开口，“哥哥，我问你个事儿呗。”
“说吧，又想让我给你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沈亦辰喝了口绿豆汤，只觉得浑身舒爽。
“不是啦，”沈岚鸠摇摇头，眨巴着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就是上次在宫里参加赏花宴，我瞧见好些位皇子，个个都气派得很。尤其是太子殿下，前呼后拥的，好多人都围着他。”
沈亦辰点点头：“那是自然，太子是国之储君，身份尊贵。”
“那……是不是所有的皇子，都像太子殿下一样风光呀？”沈岚鸠故作天真地问。
“傻丫头，”沈亦辰被她这傻气的问题逗笑了，放下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可能。天家最是讲究嫡庶尊卑，有受宠的，自然也就有不受宠的。这宫里头，比我们外面看着要复杂多了。”
话匣子一打开，沈岚鸠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还有不受宠的皇子？那得多可怜啊。我以为只要是皇上的儿子，就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呢。”
“你啊，就是话本子看多了，”沈亦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就说那个三皇子吧，你可知道？”
沈岚鸠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三皇子？我没听说过呀，他怎么了？”
“他啊……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沈亦辰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听国子监的同窗说的，他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了。皇上本就不怎么上心，后来更是把他忘到了脑后。他不像别的皇子有母妃照拂，也没有外家扶持，就一个人被扔在景阳宫那个偏僻地方，跟住在冷宫里没什么两样。”
沈岚鸠的心，随着哥哥的每一句话，都往下沉一分。
“那……那他岂不是很苦？”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止是苦，”沈亦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些许不屑和同情交织的复杂神色，“宫里的奴才最是会拜高踩低，见他无依无靠，克扣他的吃穿用度都是常有的事。听说他性子又孤僻古怪，从不与人说话，宫里头的人都当他是个透明的，有时候连那些有点头脸的太监都敢欺负他。”
哥哥说的这些，印证了她在假山后看到的那一幕。那些话像一根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的心上，疼得她直抽抽。
原来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时忍受欺凌。
沈亦辰见妹妹小脸发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吓人了，连忙住了口，安慰道：“好了好了，不跟你说这些了。这些都是宫里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想太多。”
沈岚鸠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会没关系呢？那可是裴永啊。
从沈亦辰的书房出来，沈岚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不能再等了。
当天晚上，她屏退了房里所有伺候的下人，只留下了自己的贴身大丫鬟绿珠。
绿珠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情同姐妹，最是忠心不过。
“绿珠，”沈岚鸠关上房门，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
绿珠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紧张起来，连忙道：“小姐您尽管吩咐，只要奴婢能办到，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沈岚鸠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小声说，“这件事，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爹娘和哥哥，都不行，你明白吗？”
绿珠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沈岚鸠这才放下心来，她从自己的小妆匣底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她又打开一个首饰盒，从里面拿出几支分量不轻的金钗和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些钱和首饰，你拿去，”她把东西一股脑地塞到绿珠怀里，“想办法换成银子。”
绿珠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烫手得很。“小姐，您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呀？”
2025-10-07 1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