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瑶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惊，瞬间冲上了她的脑海。
前世可没有人来接她！难道说，她有了不同选择之后，冥冥之中，其他事情也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过来的正好，她正愁着怎么脱身，怎么去国师府，没想到，机会竟然以这种方式，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
院子里的寂静持续了太久，传旨太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收起圣旨，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穆远山身上。
“穆大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圣旨已宣，为何还无人接旨？”
穆远山这才如梦初醒，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说道：“回……回公公的话，这……这圣旨，是不是……是不是送错了地方？”
“送错？”太监的眉毛挑了起来，“咱家出宫前，可是再三确认过的。这圣旨，就是给户部侍郎穆远山府上的。”
“可……可是……”穆远山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公公明鉴，我穆家世代书香，与……与那龙虎山，素无往来啊！更不认识什么小天师……这……这其中定有误会！”
太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冷哼一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函，递到穆远山面前。
“误会？咱家看未必吧。穆大人，你看看这个。”
穆远山连忙恭敬地用双手接过信函，展开一看，只看了几眼，脸色就变得煞白。
太监看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说道：“这信是龙虎山递上来的，信上说得清清楚楚，奉先皇之命下山的小天师，如今就在贵府之中。让咱家直接来府上宣旨请人便是。怎么，穆大人现在是想告诉咱家，龙虎山的人在欺君，还是说……穆大人你想欺君啊？”
“欺君”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穆远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拿着信的手都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天师……就在府上？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跪着的一家老小。穆夫人，穆子安，沈佳音……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这府里上上下下，哪有什么道士？哪有什么天师？
传旨太监看着他们一家人面面相觑的蠢样子，也有些疑惑，皱眉问道：“穆大人，信上言明，小天师就在府上。人呢？怎么还不出来接旨？”
“人呢？怎么还不出来接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像一根针，扎在穆府众人紧绷的神经上。他的眼神已经没了耐心，带着一丝冷厉，扫过穆远山那张惨白的脸。
“穆大人，咱家再问一遍，人呢？”他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圣旨在此，龙虎山的信也在此，莫不是要咱家将这穆府上下翻个底朝天，亲自把人搜出来？”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穆远山的鼻子骂他欺君罔上了。
穆远山浑身一颤，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他“噗通”一声，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啊！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公公，欺瞒皇上啊！只是……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实在是……实在是没您说的那位小天师啊！”
他快要急疯了。这叫什么事？平白无故地，家里冒出来一个什么劳什子的小天师，他这个一家之主居然一无所知，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可眼下，笑话是小，惹怒了宫里这位爷，丢了乌纱帽才是大！
他身后的穆夫人，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她狠狠地瞪着自己丈夫的背影，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了。沈佳音则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紧了身旁穆子安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唯有穆子安，眉头紧锁，脸上除了惊疑，更多的是一种被人搅扰了清静的不耐烦。在他看来，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荒唐。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穆远山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枯枝的萧瑟声。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几乎要凝固成冰的时候。
一个微小的，布料摩擦的声音，从人群的最后面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但在此时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个一直呆呆跪在角落里，被所有人当成空气的傻子二小姐——穆瑶，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姐！你干什么！快跪下！”伺候她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想把她拽下来。
可穆瑶就像没听见一样，轻轻一甩手，就挣开了她的拉扯。
她站得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在穆府所有人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就这么一步，两步，慢慢地，朝着院子中央那个手捧圣旨的传旨太监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慢，很虚浮，像个刚学走路的娃娃。
她的脑袋歪着，眼神依旧是那副空洞茫然的样子，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走向那个院子里唯一站着的人。
沈佳音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这个疯子，她想干什么？
穆子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穆远山和穆夫人更是心头一紧，生怕这个傻女儿冲撞了贵人，给家里招来灭顶之灾。
“穆瑶！回来！快跪下！”穆夫人忍不住失声叫道。
可穆瑶充耳不闻。
她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传旨太监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仰着那张素净却毫无神采的小脸，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太监，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和迷茫。
全场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们听见那个傻了两个多月的二小姐，用一种虽然有些慢，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好像……记得这个。”
什么？
她说什么？
就在众人还没从她突然开口说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时，穆瑶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她伸出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小手，慢慢地，探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她的手拿了出来。
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牌，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是深沉的暗褐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边角都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木牌的正面，用古朴的篆体，深刻着三个字——龙虎山。而在那三个字的上方，还有一个形似腾龙、又似猛虎的复杂印记。
整个木牌，都透着一股子古朴沧桑的气息。
2025-10-07 14: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