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她自己,连同这满宫的妃嫔,都被对方那惊世的才华,反衬得像一群叽叽喳喳、上不了台面的庸脂俗粉!
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
“好……好诗……”苏婉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却还要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姜妹妹……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啊。”
姜沅缓缓转过身,重新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意气风发、口出狂言的人根本不是她。
“贵妃娘-娘谬赞了,罪女只是胡乱吟诵几句,让娘娘和各位姐姐见笑了。”她微微福身,语气平静无波。
这副样子,落在苏婉儿眼里,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炫耀!
苏婉儿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再多看姜沅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地冲上去撕烂她那张平静的脸。
“本宫乏了。”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拂袖而去,连场面话都懒得再说一句,“都散了吧!”
主子一走,这场所谓的赏花宴自然也就草草收场。
妃嫔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了姜沅一眼,然后迅速地作鸟兽散,谁也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
不过片刻,方才还热闹非凡的花园,就只剩下了姜沅和她身后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小桃。
回到静心宫的路上,小桃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后怕之中。
“小姐!您……您太厉害了!您什么时候会作那么多好诗的?奴婢都听呆了!”她抓着姜沅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您看到贵妃那张脸了吗?跟锅底一样黑!真是太解气了!”
姜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解气?
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今天这一出,固然是挫了苏婉儿的锐气,让她暂时无法再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但同时,也彻底将苏婉儿的嫉恨推到了顶点。
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尤其是像苏婉儿这样,有权有势、骄纵惯了的女人。
明枪躲过了,暗箭,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
两天后的下午,一个面生的宫女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到了静心宫。
她不像之前那个传旨太监那般倨傲,反而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姜主子,您安好。”宫女对着姜沅行了个礼,笑盈盈地说道,“奴婢是御膳房的,奉了陛下的口谕,特意给您送些点心来。
陛下说,您身子弱,要多补补。”
说着,她打开了食盒。
一股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食盒里,是一盘做得极为精致的杏仁酥。
每一块都呈完美的菱形,上面还用红色的果酱点了小小的花蕊,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小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是陛下赏的!小姐,是陛下赏的!”她高兴得快要跳起来,“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她连忙上前,就要伸手去接。
姜沅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那盘精致的糕点上,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贺兰曜会赏她东西?
还是用这种方式?
那个男人,要么就是不理不睬,要么就是像审犯人一样冷着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闲情逸致,特意吩咐御膳房给她送一盘糕点?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有劳姑姑了。”姜沅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微笑,亲自从那宫女手中接过了食盒,“还请姑姑代我,谢过陛下隆恩。”
“主子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那宫女笑得更殷勤了,“那奴婢就不打扰主子享用了,先告退了。”
说完,她便行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去,仿佛生怕多留一刻。
姜沅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小姐,快尝尝!这可是御膳房的点心,奴婢进宫这么久,都只闻过味儿呢!”小桃在一旁催促道,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姜沅端着那盘糕点,走回了屋里。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并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拿起了一块,凑到鼻尖,轻轻地闻了闻。
浓郁的奶香和烘烤后的杏仁香气扑面而来,十分诱人。
但是,在这股正常的香味之下,姜沅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寻常的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于苦杏仁的味道,但比正常的苦杏仁味要更尖锐、更具穿透性。
普通人或许只会觉得这是杏仁酥用料足,但对于一个脑子里还残留着现代化学知识的博士生来说,这个味道,却让她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氰化物!
这个词,如同闪电一般,划过她的脑海。
许多氰化物都带有苦杏仁味。
虽然古代的毒药五花八门,但这种标志性的气味,让她立刻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她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是谁?
贺兰曜?不可能。
他要杀她,有一万种更直接的办法,根本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苏婉儿!
在赏花宴上丢尽了脸面,恼羞成怒,所以一计不成,又生毒计。
而且,这毒药的气味如此微弱,显然是经过精心调配的。
这应该不是那种能立刻致命的剧毒,而是一种慢性毒药。
长期服用,会在不知不觉中毁掉人的身体,甚至……神智。
好狠毒的手段!
姜沅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着眼前这盘外表精致、内里却藏着致命杀机的糕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毫无防备的小桃,一个大胆的计划,再次在她心中成型。
硬碰硬,她斗不过苏婉儿。
去告发?谁会信她?一个亡国公主,状告当朝贵妃下毒?没有证据,只会被人当成是疯狗乱咬,死得更快。
既然如此,那便……将计就计!
“小桃,”姜沅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歉意,“这糕点闻着是香,但我刚从外面回来,没什么胃口。
你若是想吃,就拿去吃吧。”
“真的吗?小姐!”小桃的眼睛都亮了,“那……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她欢天喜地地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送。
“等等!”姜沅又叫住了她。
小桃不解地看着她。
姜沅从她手里拿过那块杏仁酥,掰了一小块,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放进了自己嘴里。
她没有咀嚼,只是用舌尖尝了尝,然后就着茶水,囫囵咽了下去。
“嗯,味道是不错,就是有些太甜腻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评价道,“你别一次吃太多,仔细积食。
剩下的,收起来吧。”
小桃不疑有他,高兴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那盘糕点收好,准备留着慢慢享用。
而姜沅,在转过身的瞬间,脸色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虽然只是一小口,但那股奇异的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时,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毒!
一种她不知道名字,但绝对致命的慢性毒。
从第二天开始,姜沅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她开始变得嗜睡,常常说着话,眼皮就开始打架。
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
小桃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整日都睡不醒的样子?”她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姜沅。
“没事……”姜沅的声音有气无力,她虚弱地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天热,有些犯懒吧。”
又过了两天,她的症状“加重”了。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整日昏昏沉沉,有时候甚至会坐在那里发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小桃彻底慌了神。
“小姐,您一定是病了!奴婢……奴婢去求外面的禁军大哥,让他们给您请个太医吧!”小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