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李家村的土炕,火了。
那温暖如春的茅草屋,成了京城内外,最热门的去处。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就为了能亲手摸一摸那热乎乎的炕面,亲身感受一下那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温暖。
“神了!真是神了!”
“这要是到了冬天,睡在这上面,该有多舒坦!”
“听说这法子,是太子殿下想出来的!太子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之前那些关于“北戎邪术”的谣言,还没等官府出手,就已经被百姓们兴奋的唾沫星子,给淹得无影无踪。
谁还信那玩意儿?
放着这么好的东西不用,跑去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那不是傻子吗?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宫里。
江宏德听着暗卫的汇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这天早朝过后,江宏德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养心殿,而是突然宣布,要移驾京郊,亲自去看看太子督办的那个土炕试点。
他还特意点了几个人的名,随他一同前往。
这其中,有三朝元老,百官之首的丞相萧何。
有掌管钱粮,之前一直哭穷的户部尚书。
还有几个,在朝堂上,向来与二皇子江景瑞走得比较近,之前对修建土炕一事,颇有微词的朝中重臣。
圣旨一下,被点到名的大臣们,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他们知道,陛下这趟,名为视察,实为敲打。
这是要让他们亲眼去看看,他们之前反对的,质疑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丞相萧何,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而那几个与二皇子亲近的官员,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们跟在队伍后面,一个个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就来到了李家村。
太子江景珩,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村口恭候。
看到父皇的龙辇,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儿臣,恭迎父皇。”
“免礼。”江宏德从龙辇上走了下来,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同样前来迎接的官员和工匠。
他能看到,这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带朕去看看吧。”江宏德说道。
“是,父皇请随儿臣来。”
江景珩走在最前面,引着江宏德和一众大臣,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那间,如今已经闻名京城的茅草屋前。
屋子很简陋,就是最普通的农家小屋。
可当江宏德一只脚,刚刚踏进屋门时,一股与屋外截然不同的暖流,便迎面而来。
那是一种干燥的,温和的,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暖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屋子里,果然闻不到半点烟火的呛人味道。
他走到那座土炕前,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炕面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瞬间传遍全身。
这温度,恰到好处。
不烫手,却足以驱散所有的寒意。
“好。”
江宏德的嘴里,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的分量,却比千言万语,还要重。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大臣们,也都纷纷上前。
当他们亲手触摸到那温热的炕面,亲身感受到这温暖如春的屋子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之前还对土炕,持怀疑态度的户部尚书,此刻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只用了那么点柴火,就能……就能这么暖和?”
工部的代理尚书王谦,挺直了腰板,一脸自豪地回道:“回大人的话,正是如此!这土炕的设计,精妙绝伦,能将热气利用到极致!省柴,又保暖!”
那几个之前一直唱反调的官员,此刻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坚固的炕身,那温暖的炕面,那没有一丝烟味的空气,都在无声地,抽打着他们之前的那些质疑和反对。
丞相萧何,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他没有上前去摸,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土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看着站在皇帝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或许……他真的老了?
江宏德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太子江景珩的身上。
“景珩。”
“儿臣在。”
“你做得,很好。”江宏德的声音,洪亮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屋子,也传到了屋外,每一个百姓的耳朵里。
“试点大获成功,证明此法,切实可行!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当场下令!”
“嘉奖太子江景珩!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命你,即刻将此改良之法,整理成册,印发江南各州府!即刻起,全面推行!不得有误!”
“朕要让所有江南的灾民,在这个冬天,都能睡上这样暖和的土炕!”
这番话,掷地有声。
屋外,围观的百姓们,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太子殿下千岁!”
“我们有救了!江南的亲人有救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太子江景珩的声望,在这一刻,在朝野内外,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百姓们,都称颂太子贤明,爱民如子,为他们找到了过冬的神器。
而那些关于土炕是“邪术”的谣言,在这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声中,被碾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剩下。
……
二皇子府。
“砰!”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江景瑞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俊朗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江景珩!”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本想用谣言,来给江景珩的差事,制造最大的障碍,让他寸步难行,最后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景珩,竟然真的,把那该死的土炕,给做成了!
而且,还做得如此成功!
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对江景珩的赞美之词。
他江景珩,成了爱民如子的贤明太子。
而他江景瑞,反倒成了一个在背后使绊子,不顾百姓死活的阴险小人!
他能感觉到,朝中那些原本支持他的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变得疏远,变得……鄙夷。
“殿下,息怒啊!”心腹谋士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道。
“息怒?你让本王怎么息怒!”江景瑞一把挥开他,指着东宫的方向,怒吼道,“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现在,多风光!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他!百姓们,都快把他当成活菩萨了!”
“本王不甘心!不甘心!”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景珩的声望,越来越高,越来越稳。
他知道,经此一事,江景珩的太子之位,已经固若金汤,再也难以撼动了。
而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与二皇子府的阴云密布,截然不同。
东宫之内,是一片喜气洋洋。
江景珩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他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前所未有的,晴朗。
这次的历练,他收获的,不仅仅是名望和父皇的嘉奖。
更重要的,是他收获了自信。
一种源于内心的,强大的自信。
他发现,原来那些看起来,比天还大的难题,只要找对了方法,也并非无法解决。
他处理起政务来,不再像以前那样,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整个东宫的官员,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太子殿下,变了。
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未来的君主。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这天下午,处理完手头的公务,江景珩再次来到了养心殿。
他不是来求助的。
他是来,感谢的。
他走到偏殿,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地毯上,认真地,摆弄着几个小木块。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的光晕。
江景珩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他走到妹妹身边,蹲了下来。
“云萝。”
江云萝抬起头,看到是太子哥哥,开心地笑了。
“哥哥!”
江景珩看着妹妹那双,清澈得如同山间清泉一般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这番脱胎换骨的变化,能有这满身的荣光,都源于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虽然他不知道,父皇那些“点拨”,和妹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一切,都和妹妹有关。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愁苦,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云萝,谢谢你。”
他轻声说道。
“哥哥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你,保护父皇,保护我们整个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