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明白了柳湘云的用意。
这是一个阳谋。
如果皇帝和太后真的对他还有一丝顾念，那么听到他有痊愈的希望，至少会派人来查探虚实，甚至可能会顺水推舟，乐见其成，以此来彰显他们的“仁德”。
但如果他们对他杀心已决……那么，一个即将痊愈的、曾经战功赫赫的寒王，对他们来说，只会是更大的威胁。他们必然会想尽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他们真的……”萧沐寒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他们真的选择了后者，”柳湘云握紧了他的手，眼神坚定，“那么王爷，您就该彻底清醒了。对豺狼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到那时，我们就再无顾忌，放手一搏！”
她看着萧沐寒，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这沉重的气氛：“就当是……给他们最后一次‘补考’的机会。考过了，皆大欢喜，虽然可能性不大。考不过……那就别怪我们替天行道，清理门户了！”
说干就干，柳湘云的执行力堪称一流。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里最热闹的几家茶馆里，就悄然流传起一个惊天大八卦。
“哎，听说了吗？寒王府最近请了个游方的老神仙！”一个说书先生打扮的人，压低声音对围坐的茶客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神仙？治疯病的神仙吗？”立刻有人好奇地接茬。
“可不是嘛！据说那老神仙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只在寒王府待了一天，给王爷扎了几针，开了个方子，王爷那疯病就好了一大半！不摔东西了，也不胡言乱语了，还能跟王妃坐下来说话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三外甥的表姑爷就在寒王府当差，亲眼所见！据说那神仙临走时还留下了一包药引，说只要配上日常的汤药，不出三月，王爷就能彻底痊愈，恢复得跟当年在北境时一样，龙精虎猛！”
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从士族高官到贩夫走卒，人人都在议论寒王府的这位“神仙”和那包神奇的“药引”。
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了皇宫。
御书房内，皇帝萧沐辰听着手下密探的汇报，脸色阴晴不定。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拍在龙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游方神仙？药引？荒唐！”他冷哼一声，但眼底的疑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宁愿萧沐寒疯一辈子，也不愿看到一个痊愈的、曾经手握重兵、威望甚高的弟弟重新出现在朝堂之上。那会让他寝食难安。
“皇上，依奴才看，这多半是寒王府故意放出的风声，想试探宫里的态度。”一旁的内侍总管谄媚地说道。
“试探？”萧沐辰眯起了眼睛，“不管是不是试探，朕都不能让他有痊愈的可能！”
他沉吟片刻，对内侍总管吩咐道：“去，传朕的旨意，就说朕听闻皇弟病情好转，心中甚慰。特派太医院院判，带上宫中最好的药材，前去为寒王诊治。告诉院判，务必‘尽心竭力’，一定要让皇弟‘药到病除’！”
他特意在“尽心竭力”和“药到病除”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阴冷。内侍总管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另一边，长乐宫里，太后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正悠闲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牡丹，听到宫女的禀报，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
“痊愈？”太后将剪刀扔在盘子里，脸上那慈祥的面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狠厉，“他怎么能痊愈？他怎么敢痊愈？”
一个疯了的萧沐寒，是她用来彰显皇家仁德的工具。一个痊愈的萧沐寒，就是一把悬在她和她儿子头顶的利剑。
“哀家倒是小瞧了柳家那个丫头，竟还有这等本事。”太后冷笑一声，“不过，她以为这样就能扭转乾坤吗？天真！”
她对身边的贴身嬷嬷吩咐道：“去，从哀家的私库里，取那盒百年前西域进贡的‘安神香’和雪山灵芝，让张太医带去给寒王。”
那嬷嬷浑身一颤，低下了头：“是，太后。”
寒王府。
柳湘云和萧沐寒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当张太医带着皇帝的“关怀”和太后的“心意”来到寒王府时，迎接他的是柳湘云那张热情洋溢却又暗藏锋芒的笑脸。
“哎呀，张太医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柳湘云亲自将张太医迎进正厅，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爹还亲。
萧沐寒则继续扮演着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疯王角色。
张太医先是装模作样地给萧沐寒把了脉，嘴里念叨着一些“脉象沉稳有力，似有转机”之类的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便提到了皇帝和太后赏赐的“药材”。
“王爷，王妃娘娘，”张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两个精致的瓷瓶，一脸郑重地说道，“这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体恤王爷身体，特意赏赐的珍贵药材。皇上的是千年人参，太后娘娘的是雪山灵芝，都是大补之物，对王爷的病情定有裨益。还有这盒西域进贡的安神香，对王爷的身体也大有益处。”
柳湘云笑盈盈地接过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有劳张太医了，也多谢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厚爱。”柳湘云将瓷瓶递给一旁的福伯，吩咐道，“福伯，快将这两样珍品好生收着，待会儿就给王爷炖上。”
张太医见柳湘云如此“爽快”，心中反而有些打鼓。他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轻易就接受了。
他哪里知道，柳湘云早就用银针试过了。那人参和灵芝，表面上看是顶级补品，实则都用特殊手法炮制过。若是单独服用，或许只是让人虚不受补，略感不适。但若是与萧沐寒正在服用的“解毒汤药”中的某些成分相冲，便会引发剧烈反应，轻则病情加重，重则……一命呜呼。
好一招“借刀杀人”！
2025-10-08 07: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