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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命是自己的

2025-10-08 08:08
宋潇潇就那么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得像一块铁。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顺着她的脚底板,一路往上,直冲天灵盖,比这腊月寒冬的风雪,还要冷上千倍百倍。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那个被拖走的身影。
萧宴的身体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被新鲜的血液染红的拖痕,触目惊心。
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在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透着一股浓重的死气。
他明明还有呼吸,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着。
他的眼睛也还微微睁着一条缝。
可那双曾经看过她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却什么都没有了。
宋潇潇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比一锅粥还乱,简直像是有人拿着一根烧火棍在里面胡乱搅和,搅得她头昏脑涨,天旋地转。
奇怪的是,那个平时跟催命鬼一样的系统,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发布任何任务,也没有任何提示。
【生命值:1%】
那鲜红的数字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她脑海里,像一个嘲讽的烙印,一动不动。
可她就是挪不动脚。
她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垂花门后的廊柱下,任由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往她脸上扑。她看着宋湛头也不回地走远,他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深处,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仿佛刚才被他下令扔掉的,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看着管家点头哈腰地吩咐下去,看着那两个小厮麻木地执行命令,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像拖牲口一样在雪地里拖行。
她看着周围所有的人,那些侍卫,那些丫鬟婆子,全都对此习以为常,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被拖走的不是一个为他们小侯爷挡了致命一刀的人,而真的是一袋会弄脏地板的垃圾。
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
萧宴那双死寂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就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怎么都挥之不去。
一股说不出来的邪火,伴随着那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宋潇潇的心底“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那火苗子不大,却烧得她浑身发烫,瞬间就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什么狗屁攻略任务!
什么狗屁小侯爷!
去他妈的!
老娘不干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也许是这几个月被这个该死的系统和那个冷血的宋湛折磨得快疯了,理智的弦早就绷到了极限,轻轻一碰就断了。
也许是萧宴那副惨样,让她想起了自己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同样无依无靠,随时都可能被系统“抹杀”的处境。
同病相怜?
不,她就是单纯地看不过眼。
一个为你挡刀,为你拼命的人,转眼就被弃之如敝屣。这永宁侯府,从上到下,都他妈烂透了。
她脑子一热,把心一横,再也顾不上去想什么攻略,什么生命值,什么后果了。
她猛地转过身,提起裙摆就往自己那个破落的小院子跑。
雪地湿滑,积雪又厚,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脚下的绣花鞋很快就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可她根本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那间冷得像冰窖的屋子,门被她“砰”的一声撞开,又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关上。她扑到那张简陋的梳妆台前,手都在发抖,粗暴地拉开唯一一个抽屉,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几个廉价的木盒子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也顾不上,直接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着。
这个,是上次为了讨好宋湛,特意托人从外面药铺买的上好金疮药,花光了她半个月的月钱,还一次没用过。
这个,是她自己平时磕了碰了,偷偷存下来的跌打损伤膏,虽然不值钱,但总比没有强。
还有这个,这个……清热解毒的药丸……
她把自己穿越过来之后,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伤药,不管是金贵的还是不值钱的,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找个像样的荷包或者盒子,随手抓过一块搭在旁边凳子上、原本用来擦桌子的半旧棉布,就把那些瓶瓶罐罐胡乱堆在上面,手忙脚乱地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又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屏风上,自己身上那件虽然半旧但好歹厚实能挡风的狐皮斗篷。
然后,她就像个疯子一样,抱着那个硬邦邦的药包,再一次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她不敢走大路,那里的下人多,眼杂。她只能绕到后院那条最偏僻的、通往杂物房的小径。这条路平时几乎没人走,积雪更厚,一脚踩下去,雪都快没过脚踝了。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间堆满杂物的破旧柴房。
而在柴房外面,那堆积如山的、已经朽烂的木头旁边,一个人影被随意地扔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跟那些烂木头没什么两样。
那两个拖他过来的小厮早就跑得没影了,估计是嫌这里又冷又晦气,找地方躲懒去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不停地落下来,落在他身上,几乎已经薄薄地盖了一层。那身被血浸透的黑衣,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凄惨。再过一会儿,恐怕就要把他整个人都埋住了。
宋潇潇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震得她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见了,提着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了过去。
离得近了,那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更加刺鼻,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敢去看他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几乎是闭着眼睛,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身上斗篷的系带。那件还带着她自己体温的斗篷被她粗鲁地扯下来,劈头盖脸地裹在了萧宴的身上,希望能给他带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然后,她将那个用破布包着、硬邦邦的药包,用力塞进了他垂在一侧、已经半掩在雪里的手里。
他的手……冰得像一块铁。
宋潇潇的手指只是短暂地碰到了他的皮肤,那股子透过皮肉、直达骨髓的寒意,就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人,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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