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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要怎样

2025-10-08 08:13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潇潇以为自己快要被冻僵了,久到她以为他会硬生生掰开她的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才终于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头。
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低声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却依旧找不到方向的旅人。
听到他开口,宋潇潇紧绷的神经像是终于断了。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背上,再也压抑不住,闷闷地、放声大哭起来。
哭得含糊不清,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呜……我不知道……”
“我就是不想你走……我也不想一个人……”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萧宴,你别走……好不好?求你了……”
在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穿越者的骄傲,放下了所有精心计算的伪装,放下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用最卑微的姿态,毫无章法地,挽留着他。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她一无所有。
而这个冷冰冰的、刚刚还说要跟她两清的男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能让她不沉下去的……那根浮木。
萧宴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清冷的月光之下,站在漫天的风雪之中,任由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色。
也任由身后的少女,像个孩子一样,死死地抱着他,在他背后哭得一塌糊涂。
这一次,他没有再推开她。
可他,也没有答应她。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在风雪中被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
第一次,对自己要走的方向,感到了动摇。他要走的路必定充斥着杀机与危险,真的要把她卷入其中吗。
那晚的风,好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雪片子不再是慢悠悠地飘,而是被风裹挟着,横着、斜着,发疯似的抽打在人脸上,又冷又硬,跟刀子割没什么两样。
宋潇潇就这么死死地抱着萧宴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后,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抵挡那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她不撒手。
死活都不撒手。
鼻涕眼泪早就糊了他一后背,凝结成冰冷的硬块,黏在衣服上。她也顾不上了,什么体面,什么尊严,在这一刻都成了狗屁。
她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不能松手。
她怕,怕自己只要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真的化作一道青烟,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自我了断去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脏就抽搐着疼。
萧宴就那么僵着身子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宋潇潇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冻得没有知觉了,手指僵硬得像是冰棍,几乎要抱不住他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微,只是身体的一个细微的调整,却让宋潇潇濒临崩溃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反手抓住了她冰凉得吓人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烫,或者说,是她的手腕太冰了。那股热度传来,让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他的力道不大,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惩罚的意味,却很坚定,不容抗拒。
他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转身走回了那间破屋子。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重新关上。
那一声响,仿佛一道分界线,将门外那个呼啸肆虐的风雪世界,彻底隔绝。
也仿佛,将刚才那场几乎要失控的、歇斯底里的对峙,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
屋子里,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在四壁投下晃动的人影。
萧宴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默默地走到墙角,将那把沾染了外面风雪夜色的刀,轻轻地靠墙放好。
整个过程,他一个字都没说。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可这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心慌。
宋潇潇一个人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
刚才那股子撒泼耍赖的勇气,好像随着那场痛哭流涕,已经全都用完了。现在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怕,和一种让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尴尬。
她的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可心却是虚的,像是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她看着萧宴的背影。
他没看她,而是走到了那扇破了洞的窗户前,弯下腰,从墙角抓起一把稻草,开始笨拙地往窗户的破洞里塞,试图堵住那些不断往里钻的冷风。
他的动作很专注。
那样子,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好像他从来没说过要走,她也从来没说过那些让他去死的混账话。
可他越是这样,宋潇潇心里就越是没底。
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又被一点一点地拉紧了。
她怕他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怕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她睡着了,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行。
她不能让这种沉默再继续下去了。
她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他挪了过去。
脚下的干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他身后,离他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那个……”
她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她清了清嗓子,又鼓起了一点勇气。
“我……我不是真的要你死,我就是……就是气糊涂了……”
说出这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萧宴的动作,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背对着她,专注地跟那个破窗户较劲,把一根根稻草塞进去,又被风吹出来,再塞进去。
他彻底地,无视了她。
这种无视,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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