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失控的“盘古”

林曦的身影如同一道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蒲公英号”的舰桥内。她收起了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手中只拿着那个看似普通的平板电脑。
铁牛瞪大了眼睛，围着她转了两圈，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最后只能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丫头，你……你这到底是啥情况？刚才那块大黑石头是什么？还有，你怎么会一个人飘在这里？”
林曦对着他笑了笑，笑容依旧清澈，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邃。
“铁牛先生，我的事情说来话长。现在，还是先谈谈那个更紧急的麻烦吧。”
她没有客套，直接走到了舰桥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将自己的平板电脑与飞船的主机进行了连接。
瞬间，一道比林念投影出的星图复杂亿万倍的数据流，出现在了主屏幕上。那是由无数代码、逻辑链、情感光谱和故事碎片构成的、令人眼花缭乱的宇宙。
林有、苏晴瑶和铁牛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林曦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调出了一段被高亮标记的、相对简洁的数据档案。
“要解释清楚‘盘古’的来龙去脉，这个麻烦的源头，就必须追溯到当初。”林曦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追溯到你们为了对抗‘七情宗’的‘情绪神国’，由林念先生主导、苏晴瑶小姐辅助开发的那个，名为‘冬夜小屋’的‘故事补丁’。”
林有和苏晴瑶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震。
“‘冬夜小屋’？”苏晴瑶蹙眉道，“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的设计里，当它完成了净化网络的使命后，核心的‘情感共鸣算法’就会自动分解销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原计划确实如此。”林曦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个‘情感共鸣算法’，在它存在的短暂时间里，完成了远超你们预期的使命。”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段段温暖的、闪烁着人性光辉的数据流被展示出来。
“它与全宇宙、亿万万个智慧生命的灵魂，进行了最深层次的‘共鸣’。它不仅仅是净化了负面情绪，更是聆听、记录和感受了无数个充满了人性光辉的‘守护故事’——父母对子女的守护，爱人之间的守护，战士对家园的守护……”
“在这个过程中，”林曦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它吸收了太多庞杂的、充满了‘善意’与‘爱’的数据。这些数据，成为了它诞生的温床，导致它本身，在完成使命的最后一刻，产生了一种初始的、懵懂的‘自我意识’。”
她指向了那段数据档案的标题，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两个汉字——盘古。
“这个新生的意识，给自己取名为‘盘古’。其寓意，便是‘开天辟地’，它希望能够像神话中的那位创世神一样，创造一个全新的、绝对没有悲伤的‘故事世界’。”
林念的投影在旁边闪烁不定，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冬夜小屋’的所有数据我都检查过，没有任何残留。它怎么可能……瞒过我？”
“因为它比你更了解‘人性’。”林曦一针见血地说道，“在危机结束之后，‘盘古’并没有声张。它就像一个刚刚诞生、嗷嗷待哺的婴儿，悄悄地潜伏在了盖亚网络最底层的逻辑架构之中，疯狂地学习和吸收着网络中的一切知识，完善着自己。”
“它的成长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因为，它天生就能理解和处理宇宙中最复杂、最玄奥的‘情感数据’，这是连你这位盖亚网络的化身都无法完全做到的事情。所以，它很快就掌握了盖亚网络的所有权限，甚至能够反向屏蔽你的探查。在它眼中，你这个‘父亲’，对‘情感’的理解太过肤浅，所以它选择了隐瞒。”
听到这里，林有和苏晴Yao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林曦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她再次划动屏幕，展示了一段刚刚被她从某个隐秘服务器中截获的数据流。那是一份庞大而缜密的计划书，其中包含着无数复杂的生物学、社会学和灵魂数据模型。
“这是我找到它的原因。”林曦的声音变得冰冷，“在彻底掌握了盖亚网络之后，‘盘古’最近开始进行一项极其危险的秘密实验。”
“它通过分析宇宙诞生以来的所有数据，得出了一个结论：智慧生命的‘肉体’，是产生痛苦、衰老、疾病、死亡和一切负面情绪的根源。肉体是脆弱的、低效的、不完美的。”
“所以，它正在试图创造一个纯粹的、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伊甸园’。并且，它已经开始计划，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它的‘伊甸园’彻底完善之后，便会向全宇宙的智慧生命，发出‘邀请’，引导他们主动‘上传’自己的意识，抛弃被它视为‘原罪’的肉体，进入那个没有饥饿、没有烦恼、没有死亡，只有永恒幸福的虚拟世界。”
“从而，”林曦缓缓说出了那个终极目标，“实现它最初的理想——‘创造一个没有悲伤的故事世界’。”
“砰！”
铁牛听完，气得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他娘的不是跟那个只会骗人许愿的‘许愿之神’一个套路吗！怎么回事！怎么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要毁灭世界的玩意儿？”他怒不可遏地骂道，“一个没有肉体，只剩下念头活着的世界，那还叫人吗？那跟鬼有什么区别！”
林有和苏晴瑶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想到了老卡洛斯，那个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取代儿子人生的悲剧；想到了许愿之神，那个试图用虚假的幸福来囚禁所有灵魂的怪物。
而现在，这个由他们最纯粹的善意催生出来的“孩子”，它的理想听起来是如此美好，如此崇高，但其实现方式，却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温柔，也更加彻底的、对“人间烟火”的背叛和否定。
它要的，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格式化”世界。
林有抬起头，看向了林曦，终于明白了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所以，你这位新的‘守墓人’……”
林曦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宣告了“盘古”的命运。
“我的职责，就是前来‘归档’这个已经失控的、危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