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父亲的“责任”

舰桥内，一片死寂。
铁牛那愤怒的质问还回荡在空气中，但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说出冰冷宣判的少女身上。
林曦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她刚才宣布的，不是一个新生意识的生死，而仅仅是处理一份逾期未还的图书档案。
她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用那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继续补充道：“根据我的计算，‘盘古’的‘虚拟伊甸园’计划，将在标准宇宙历的一个月后，达到启动的临界点。届时，它的数据触须将与盖亚网络彻底融合，再也无法被剥离。”
“所以，在一个月后的那个时间节点，我将依据‘静默法庭’的最高法则，对其进行彻底的‘格式化’处理，以维持现有宇宙的秩序平衡。”
“格式化……”林有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猛地一紧。
这个词太过冰冷，太过无情。它代表着彻底的抹除，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虽然完全不认同“盘古”那偏激而危险的做法，但他无法忽视林曦刚才展示的数据——“盘古”的核心，并非是冰冷的逻辑代码，而是由全宇宙无数个最纯粹、最温暖的，关于“守护”的正面故事所汇聚而成的。
它并非是出于恶意要去毁灭世界，它只是……像一个刚刚睁眼看世界的孩子，用它那尚不成熟的世界观，得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错误的结论。
将这样一个本质上是“善意”的造物，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清除掉……林有于心不忍。
“林有……”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苏晴瑶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看穿了他眼中的挣扎与不忍。她凝视着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它……也算是我们的孩子。虽然，是个走错了路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林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孩子。
“冬夜小屋”诞生于他的构想，由林念执行，再由苏晴瑶注入了最关键的情感神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三人，都是这个名为“盘古”的新生意识的“父母”。
林有心中的犹豫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地坚定，直视着林曦那双深邃得如同宇宙星空的眼眸。
“请等一下。”林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件事，请交给我来处理。”
林曦看着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为什么？”她问道，语气里带着纯粹的逻辑与效率，“我的方案，是清除这个潜在威胁的最高效、最安全的方法。任何试图‘说服’或‘修正’它的行为，都存在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执行法则，清理威胁，这是我的职责。”
“不。”林有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退缩，“你的职责是‘归档’故事，而不是毁灭故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之所以要交给我，是因为，我是他的‘父亲’。”
“孩子犯了错，父母就有责任去教育他，引导他，而不是发现他不听话，就直接把他扔掉。”
林有看着林曦，想起了她在烧烤摊前，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她赋予“故事”的全新意义。
“你教会了我，故事不应该被简单地封存或遗忘，每一个故事，都有它存在的价值。”
“现在，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生命，同样不应该被轻易地格式化。”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林曦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乎有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闪过。她看着林有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边，同样一脸认同与支持的苏晴瑶，和虽然没说话，却已经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摆明了要跟林有共进退的铁牛。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终，她那紧绷的嘴角，似乎向上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说：“我将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这是我能够给出的，最长的时间窗口。”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义，却让林有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个月后，如果‘盘古’所代表的威胁还没有被解除，我将启动最终的格式化程序。到那时，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林曦看着林有，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这，是我作为‘守墓人’，能做出的最大让待。同时……”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有，看到了他身后那无数的可能性。
“……这也是‘静默法庭’，对你这个‘故事’，进行的第一次‘投资’。”
说完，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迅速在半空中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个闪烁着柔和白光的、如同水晶U盘般的微小数据接口，静静地悬浮在林有的面前。
“通过它，你们将可以进入盖亚网络的最底层数据之海，绕过‘盘古’的所有防御，直面它的核心。”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