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背上的“客人”

熬到早上七点，终于等到早班同事来接替我。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超市。

我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但即便在睡梦中，那白色长裙女孩和拄拐杖的大爷的身影，也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眼前，让我噩梦连连。

第二天晚上，我硬着头皮去上班。店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我一张排班表，上面我的名字赫然排在夜班一栏。

接下来的几天，夜班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平静许多。没有再出现那个白裙女孩和大爷，也没有其他诡异的客人。我开始慢慢说服自己，或许那天晚上真的是我太紧张，看错了，或者那两个人只是行为古怪的普通人。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夜晚。

我照常坐在收银台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自动感应门“哗”地一声打开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是她！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还有他！那个拄着拐杖的大爷！

他们两人并肩走了进来，这次不再是无声无息地“飘”着，而是……就像普通人一样，走路带着正常的脚步声。只是他们的步伐，依旧显得很轻，很慢，仿佛在刻意放缓。

我的呼吸一滞，全身瞬间僵硬。他们又来了！这次他们没有直接走向货架，而是径直朝收银台走来。

我手心冒汗，紧张得连手机都差点拿不住。店长的规矩再次在我脑海里炸响——十一点到三点，不能说话，不能离开收银台。现在还没到十一点，理论上我是可以说话的。可我却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走到收银台前，停了下来。女孩的头依旧微微低着，大爷则笑呵呵地看着我。

“小伙子，晚上好啊。”大爷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呵呵，看你这样子，是上夜班习惯了吧？”大爷又问道。

我继续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我怕我的声音会暴露我内心的恐惧，我怕他们会突然露出什么可怕的真面目。

女孩这时也抬起了头，她的脸终于不再被刘海完全遮住。我看到她苍白的皮肤，深陷的眼窝，空洞的眼神。她的嘴唇泛着紫黑色，看起来很不健康。

“你……还好吗？”女孩的声音依旧空灵。

我再次点头。我的目光与她空洞的眼神对上，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吸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怎么不说话啊小伙子？”大爷见我不开口，又问道，“是不是……我们吓到你了？”他的语气有着调侃，但那笑容，却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心里狂吼：废话！你们就是吓到我了！

“别逗他了。”女孩轻轻地拉了拉大爷的衣角，“他……可能是累了。”

女孩的这句话，让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好像比大爷“正常”一点点。

“哎，也是。”大爷点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后背上，“小伙子，你这背……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我猛地一惊，后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却什么也摸不到。

“我的背……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颤抖。

大爷和女孩听到我说话，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种笑容很淡，很轻，却让我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你说话了。”女孩的声音，这次带着一丝玩味，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嘲弄。

我意识到自己打破了店长的规矩！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哈哈，没事没事，还没到十一点嘛。”大爷摆了摆手，但那笑容却丝毫没有减退，“小伙子，你的背……好像有点沉啊？”

沉？我这才感觉到，我的后背确实有些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又像是受了凉。之前我还以为是搬货累的，所以没太在意。但现在被大爷这么一说，那痛感就变得清晰起来。

“我……我没事。”我强撑着说道，心里却感觉越来越不安。

“呵呵，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大爷说完，和女孩对视一眼，两人再次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然后转身，慢慢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超市。

这次他们是真的“走”了，脚步声依然很轻，但不再是完全无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才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可那后背的疼痛，却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两块冰冷的石头，死死地压在我的脊椎上。

我带着这份不安，熬完了当晚的夜班。回家后，后背的疼痛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加剧了。我照了照镜子，却什么也看不出来。皮肤完好，也没有红肿。可那份痛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医院。医生给我做了X光，拍了CT，检查结果却显示一切正常。

“小伙子，你这背，从影像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啊。”医生看着片子，一脸疑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痛啊？或者……你是不是经常弯腰搬重物啊？”

我把我在超市当理货员的事情告诉了医生，医生听了点点头，给我开了一些止痛药和活血化瘀的药膏，嘱咐我多休息。

可是，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神经痛，也不是劳损。这疼痛，是从那个大爷和女孩说我的背“不对劲”之后才开始的。

吃了药，抹了药膏，疼痛确实缓解了一些。但只要我一停止用药，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和刺痛感就会重新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真的死死地趴在我的背上，吸取着我的精气。

更让我感到绝望的是，从那天之后，那个白裙女孩和大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他们的消失，并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我更加恐惧。因为那份疼痛，成了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那晚的经历，绝非幻觉。

我的情绪开始变得焦躁，易怒。白天睡不好觉，晚上上班又神经兮兮。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同事们都开始注意到我的异常。

“陈牧，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差？”一个好心的同事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强颜欢笑，不想把那些诡异的事情告诉他们。我知道，即使我说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那晚，又是一个安静的夜班。超市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种阴冷的，沉重的压迫感，让我感到喘不过气来。我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背，试图缓解那种不适。

我走到了超市的玻璃门前，玻璃上倒映着我的身影。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后背。

这一看，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瞳孔猛地收缩！

在我的后背上，清清楚楚地，趴着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长发披散，面容模糊。另一个是拄着拐杖的大爷，佝偻着身子，手里还拿着那面梳妆镜。他们就像两只巨大的藤壶，死死地吸附在我的背上，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模糊不清，但轮廓却异常清晰。

冰冷的寒意，直冲头顶！我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我不是神经痛，也不是劳损！他们真的在我背上！

我赶紧转过身，想去拍打自己的后背，想把他们甩掉。可是，我的手掌却像穿透空气一样，什么也摸不到。那种沉重和疼痛感，却真实地存在着。

我对着玻璃门，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他们抖落。我甚至想用手去抓，去撕扯，可我的手却只能穿过自己衣服，抓到一片虚无。

“滚开！你们给我滚开！”我声嘶力竭地吼着。

那玻璃上的倒影，却纹丝不动。白裙女孩和大爷，依旧死死地趴在我的背上，仿佛在嘲笑着我的无能为力。

我崩溃了。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也忍不住地往下流。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是鬼吗？为什么会缠上我？他们为什么要趴在我背上？

突然，我大脑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是冲着店里的东西来的。棒棒糖和镜子。

我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冲到零食区，抓起一把草莓味的棒棒糖，又冲到日用品区，拿起一面梳妆镜。我把这些东西狠狠地甩向身后的空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把他们“引”走。

“拿走！你们想要的都拿走！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疯了一样地喊道。

然而，玻璃门上的倒影，丝毫没有变化。棒棒糖和梳妆镜散落在地上，而那两个人影，依然死死地吸附在我的后背上。

我的尝试失败了。

绝望再次袭来。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虚弱，那份疼痛也越来越深入骨髓。我意识到，如果再不想办法，我迟早会被他们活活耗死。

我猛地想起了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大爷说我的背不对劲，女孩说她只有一块玉佩。我当时没有收那块玉佩。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而是……有未了的心愿？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而我又能帮上忙，是不是就能摆脱他们？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仔细回想那天晚上他们来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大爷说：“小伙子，你这背……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女孩说：“你……还好吗？”

女孩还说：“我……只有这个。”她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大爷则说：“小伙子，你的背……好像有点沉啊？”

我的目光再次扫向玻璃门，定格在背上的那两个人影上。他们一动不动，就像两尊雕塑，但那种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如果他们不是恶意，那又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那个女孩和大爷，他们是在我的超市里出现的。会不会，他们和这个超市，或者超市的店长有什么关联？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猛地一颤。店长那诡异的规矩，他那意味不明的笑容，还有他口中“后果自负”的威胁。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我决定，找店长谈谈。他肯定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