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跟着我
夜行人
2025-11-24 17:44
自从那只死老鼠被宿管阿姨当成“生化武器”处理掉之后,404寝室就变成了一座冰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心理上的。
安奈和林惊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甚至还在我清理衣柜的时候帮我递了消毒水,但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切都变了。
她们看我的眼神里,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我非常熟悉的东西——恐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疏远。
就像在看一个携带了某种未知病毒的感染源。
我们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玩笑和打闹消失了。晚上睡觉前,我能听见她们两个在自己的床铺上,反复检查柜门和抽屉有没有锁好的声音。细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寝室里,像是在敲打我的神经。
我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心里难受得像被泡在黄连水里。
我想跟她们解释,想告诉她们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说声“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可我又能解释什么呢?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那个把我当成目标,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我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说出来,只会让她们更加恐惧。
这种压抑、紧张、互相猜忌又互相依赖的诡异气氛,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晚上,十点半,寝室准时熄灯。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我们三个都毫无睡意,各自躺在床上,像三具僵尸,连翻身的动作都不敢有。我能听见自己和她们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微弱而清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任何一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神经越绷越紧。
就在这时——
“呵呵……”
一声很轻的,像是女人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叹息,又像是一声极度压抑的轻笑,毫无征兆地,就在我们寝室的正中央,响了起来。
那笑声轻得仿佛是风吹过窗缝的错觉。
但又清晰得可怕,清晰到我们三个人的耳朵都能准确地捕捉到它的每一个音节。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戏谑,就好像……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我们三张床的中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们三个在黑暗中恐惧发抖的样子。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们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死寂。
在这死一样的寂静里,还是安奈最先反应过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哆哆嗦嗦地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猛地按亮了手电筒!
那道刺眼的光柱,像一把利剑,疯狂地在黑暗里来回扫射!
光柱划过林惊惨白的脸,划过我的床铺,划过空无一人的地面,划过紧闭的房门和我们的衣柜……
寝室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三个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人,什么都没有!
“在哪儿?!在哪儿?!”安奈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那道光柱在她颤抖的手里疯狂地晃动。
我和林惊也被安奈的动作彻底惊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自己手机的手-电筒。
三道光柱,像三把探照灯,瞬间把不到二十平米的寝室照得亮如白昼。我们把每一个角落,床底、柜子顶、天花板……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全都照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发出笑声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可那声笑又是那么的真实!我们三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我……我听见了……你们……你们听见了吗?”林惊终于忍不住,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地从被子里发问,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安奈的光柱死死地钉在寝室的正中央,声音抖得比林惊还厉害:“听……听见了……就在屋子中间……就在那儿……它就在那儿笑……”
轰的一声。
那一瞬间,之前所有零散的、诡异的事件——嘉嘉仓皇逃离前看到的那个影子,我脖颈后面那股冰冷的阴风,我衣柜里那只不可能出现的死老鼠——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声凭空出现的笑声,串联了起来。
它们拼凑成了一个完整又恐怖到让人崩溃的真相:
这个寝室里,真的有第四个“东西”存在。
它不是幻觉,不是恶作剧,它就在这里,和我们共处一室。
“我不要待在这儿了!我不要!”林惊终于崩溃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带着哭腔大喊。
“别出声!”我立刻低声喝止她,生怕她的声音会刺激到那个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谁也不敢关掉手机,更不敢再躺下睡觉。
我们三个像是被写入了同一个程序,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床上爬了下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挤在了一起。我们背靠着墙角,那是我们唯一能感觉到安全的地方。我们三个挤成一团,像三只受惊的鹌鹑,用三道光柱警惕地来回扫射着整个房间。
那一夜,我们就这么开着灯,睁着眼,在极度的恐惧中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的晨光,我们才感觉那股盘踞在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稍微退散了一些。阳光,从未像此刻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天一亮,安奈和林惊就再也受不了了。
她们两个顶着比我还黑的黑眼圈,嘴唇发白,一起走到我面前。
“夏天,”安奈开口,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决,“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们要搬出去住。一刻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林惊在一旁用力地点头,眼眶还是红的,她看着我,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们必须逃离这里”的决绝。
“我懂。”我看着她们,心里全是翻江倒海的愧疚,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这两个字。
她们的态度特别坚决,当天上午就一起去找了辅导员,直接申请调换宿舍,或者批准我们在校外住宿。
辅导员办公室里,看着我们三个顶着同款黑眼圈、精神恍惚、活像刚从叙利亚战场回来的样子,辅导员还以为我们寝室内部爆发了什么世界大战。
“不是,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劝着,“你们三个平时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嘉嘉同学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你们怎么也闹起来了?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说开呢?都是一个寝室的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不管辅导员怎么问,我们都咬紧了牙关,只翻来覆去地说“住在一起不太方便,生活习惯有冲突”,坚决不肯吐露半个字真正的原因。
毕竟,“我们寝室闹鬼,有个东西半夜在屋子中间笑”这种话说出去,下午我们三个可能就得被辅导员押着去校医院的精神科挂号了。
看着我们油盐不进、决绝到像是要去炸碉堡的样子,辅导员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看你们这样子,硬把你们凑在一起估计也住不下去了。”他揉着太阳穴,“校内宿舍现在没有空位给你们调换。校外住宿……原则上是不允许的,但看你们情况特殊,我给你们开个临时许可,安全问题你们自己一定要负责!”
我们三个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从办公室出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三个人一起在学校附近合租一个房子。这样既能互相照应,也能分摊一下房租。
我们必须尽快搬离这个让我们毛骨悚然的地方。
那一刻,我们都天真地以为,只要离开了404寝室,一切就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