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跟着我
夜行人
2025-11-24 17:44
做出搬家决定的那一刻,我们三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行动力快得惊人。
我们几乎是立刻就在网上疯狂地刷房源,联系中介,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看房上。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我们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老小区里,租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小区虽然看着有点年头了,外墙的墙皮都有些斑驳,但房子里面被前户主收拾得还挺干净整洁。最重要的是,客厅的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给人一种特别安定、特别有生活气息的感觉。
搬家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我们三个人叫了一辆小货车,蚂蚁搬家似的把所有行李都从那个阴森的404寝室里搬了出来。当最后一个人走出宿舍楼,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时,我们都有一种如释重负、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只要离开了那栋楼,就能把所有的恐惧、阴霾和那只该死的死老鼠,都彻底甩在身后。
我们花了一整个下午打扫新家,布置各自的房间。我把我的东西都搬进了和安奈合住的那间卧室,林惊自己住了稍小一点的那间。傍晚时分,看着窗明几净、充满了我们个人风格的出租屋,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我们心中升腾起来。
晚上,我们累得谁也不想做饭,干脆叫了一大堆外卖,烧烤、小龙虾、炸鸡,还买了几罐啤酒,铺在客厅的茶几上,像是要庆祝劫后余生,庆祝我们的“新生”。
“来!为了我们的新生活,干杯!”安奈举起啤酒罐,脸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灿烂的笑容,“总算他妈的逃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睡不着觉了!”
“干杯!”林惊也用力地和我们碰了一下罐子,脸上露出了好久不见的轻松笑容,“希望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永远留在那个破寝室里吧!再也别来烦我们了!”
看着她们俩发自内心开心的样子,我心里那块因为愧疚而沉甸甸的石头,也总算是减轻了不少。我举起酒罐,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畅快。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次搬家,一定能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我们天真地这样以为。
然而,我们的希望,就在当天晚上,被击得粉碎。
因为搬家累了一整天,我们晚上很早就各自洗漱睡下了。我和安奈住一个房间,林惊自己住。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被单上阳光的味道,我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困意。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摸索着从床上坐起来,想去上个卫生间。
就在我的双脚刚刚一沾到冰凉的地板时——
“呵……”
那个熟悉的、阴冷的、带着戏谑的女人轻笑声,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比在寝室的时候还要清晰,还要贴近!
它不再是从寝室中央传来,而是……而是近在咫尺!就好像有个人,正弯下腰,把嘴唇几乎都快要贴到我的耳朵上,对着我的耳蜗,轻轻地、恶意地,呵出了一声笑!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连带着我的灵魂,仿佛都在刹那间被冻成了冰坨。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心脏都好像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隔壁房间里,猛地传来了林惊的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啊——!”
然后,是我身边的床上,安奈在黑暗中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声音大得像个破风箱。
很明显。
我们都听到了。
那个笑声,那个我们以为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梦魇,那个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逃离的恐怖源头……
它跟着我们来了。
它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这个我们视作“避难所”的新家!
“不……不……为什么……”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就将我彻底淹没。
“哇——!”我旁边的安奈终于承受不住,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像个疯子一样冲过去,“啪啪啪”地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全都打开了。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她那张被泪水和恐惧彻底扭曲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跟过来?!我们不是已经搬出来了吗?!”她崩溃地大喊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林惊连滚带爬地从她的房间里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我们三个人,再次像在寝室那个恐怖的夜晚一样,下意识地紧紧抱在了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
但这一次,我们的恐惧,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一万倍!
如果说,之前在寝室,我们还抱着一丝侥,觉得是那个地方“不干净”,只要逃离了那个地方,我们就能得救。
那么现在,这个我们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幻想,被这声如影随形的笑声,彻底击碎了。
根本不是寝室的问题!
也不是房子的事!
而是那个恐怖的、看不见的“东西”,它一直跟着我们!或者说……是跟着我们中的,某一个人!
明亮的灯光再也带不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它只能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彼此脸上那份相同的、无处可逃的绝望。
我们睁着眼睛,抱在一起,在客厅的沙发上缩成一团,直到天亮。
谁也没敢再合眼。
天亮以后,安奈和林惊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们看着我,麻木又无助,像是丢失了灵魂的木偶。
她们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们三个里面,一定有一个人,是那个“东西”的目标。
而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脑子里像是一道闪电划过,猛地想起了那个最早离开的、第一个看到异常的室友——嘉嘉!
我立刻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因为过度紧张和害怕,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屏幕密码按了好几次才按对。我从通讯录里翻出嘉嘉的名字,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夏天?”嘉嘉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警惕。
“嘉嘉!”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问她,“嘉嘉你告诉我!你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影子,它到底……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它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嘉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还带着无法掩饰的后怕和颤抖。
“那个影子……夏天,它……它没有在寝室里乱动……”
“它就只是坐在你的床上……”
“一直坐在你的床尾,一动不动地……”
“……对着你睡觉的方向。”
嘉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轰——
我终于明白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那股只缠着我的冷风开始,从那个只出现在我梦里的女鬼开始,从那个只坐在我床上的影子开始……
那个东西的目标,从来就不是404寝室,也不是我们所有人。
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我,才是那个被诅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