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唯一的护身符

挂掉嘉嘉的电话，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同样一夜未眠、精神恍惚的安奈和林惊。她们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发黑的眼圈，还有那藏不住的、对我既恐惧又疏离的眼神，像一把把尖刀，反复捅进我的心脏。

是我。

是我把她们拉进了这个无底的深渊。

是我把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愧疚感像水泥一样，灌满了我的胸腔，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再让她们因为我，活在这种永无宁日的恐惧里。

一个决绝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猛地升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带着冰碴，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站起身，看着她们，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异常平静的声音说：

“你们搬走吧。或者，我搬走。”

安奈和林惊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夏天，你……你说什么？”安奈的声音沙哑。

“我说，”我一字一顿，强迫自己直视她们的眼睛，“这个东西，是冲着我来的。从一开始就是。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冲着你来的？”林惊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可……可我们都听见了啊！那笑声……”

“因为它知道你们在我身边！它在玩，在欣赏我们的恐惧！”我打断她，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一些，“嘉嘉看到的影子，是坐在我的床上！我衣柜里的死老鼠！这一切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只是被我连累了！”

她们看着我苍白但异常坚定的脸，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的眼神太复杂了。我能看到里面有对我安危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想要逃离的恐惧。她们害怕那个东西，也开始……害怕我。

我不能再给她们犹豫的机会了。再多一秒，我的决心可能就会动摇。

“安奈，林惊，听我说。”我走到她们面前，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们说话，“算我求你们了。让我一个人处理好吗？你们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忘了这一切。忘了我。”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的反应，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拖出一个最小的行李箱。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是胡乱地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夏天！你疯了！你要去哪儿？！”安奈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想拉住我。

我躲开了她的手。

“我不知道。”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冷得像冰，“但你们待在这里是安全的。它会跟着我走。”

“房租我会想办法继续打给你们，直到你们找到新的室友或者毕业。”我提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们才住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新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夏天！你别走！我们一起想办法啊！”林惊的哭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毅然决然地打开门，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才终于决堤。

走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我却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立无援。阳光刺眼，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鲜活，可我却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灵。

我不敢回父母家，我怕把那个恶毒的东西带给他们。

我也不敢再去找任何一个朋友，我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

天大地大，我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我必须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中，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即将烧毁的发动机。突然，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想起了之前在学校论坛的“校园传说”版块里，偶然看到过的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说，学校附近有位“大师”，专门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事情，发帖的人说得神乎其神，号称特别灵验。

当时我只当是个笑话看的。

但现在，这成了我唯一的希望。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立刻找了个网吧，用尽各种办法，翻遍了论坛的陈年旧帖，又通过几个本地的社交群组打听，终于，在一条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偏僻老街巷子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是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香烛店。

店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我推门进去，一股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檀香味瞬间包裹了我。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香烛、元宝和黄纸，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神秘又压抑的气氛。

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褂子，胡子头发全都白了的老人，正闭着眼睛，靠在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养神。

他应该就是那个“大师”了。

我走到柜台前，因为紧张，心脏“咚咚”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大师？”我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睡着了。

我只好鼓起勇气，用最快的语速，把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一系列怪事，从寝室的冷风，到嘉嘉看到的影子，到死老-鼠，再到那如影随形的笑声……原原本本地，全都跟他说了。

在我讲述的时候，那个大师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我几乎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或者根本不信我这些鬼话的时候，我说完了。

他才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看起来浑浊不堪，像是蒙了一层灰，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我又感觉那浑浊的眼底深处，藏着一种能把我的五脏六腑、前世今生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锐利。

他什么都没多问，没有问那个东西长什么样，也没有问我得罪过什么人。

他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悠悠地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画着鲜红色符文的黄纸，熟练地折成一个整齐的三角形，递到我面前。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这是道护身符，你贴身带着，二十四小时不能离身。能保你一段时间的平安。”

“那……那个东西……”我急切地想再问点什么，“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缠着我？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它？”

可大师却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对我摆了摆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恕不远送”的姿态，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我只好把满肚子的疑问和恐惧都咽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柜台上付了钱，然后拿起那道小小的、轻飘飘的符纸，离开了香烛店。

走出那条小巷，重见天日，我却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更远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日租房暂时住了下来。关上门，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然后按照大师说的，小心翼翼地，把那道黄色的符纸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让它紧紧地挨着我的皮肤。

我不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是不是真的能对抗那个连摄像机都拍不到的恐怖存在。

但这，已经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