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爱
夏夜的灯
2025-11-24 20:49
从那天起柳一凡就变了。
她不再笑了。
那个曾经笑起来能把整个世界都点亮的姑娘,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光彩。她的眼睛,就是初见时那双盛满了星星的眼睛,如今也变得黯淡无光,像蒙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
她不再跟我说话也不再跟我吵架。
我们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牛牛转。喂奶,换尿布,哄睡。所有的事情,她都亲力亲为,不让我插手,也不让我妈碰一下。仿佛牛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后盾。
她瘦得很快脸颊都凹陷了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整个人就像一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向日葵低垂着头慢慢凋零。
我看着她一天天憔悴下去,心里不是没有过心疼和后悔。
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走到她和牛牛的房门口,想推门进去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想把她重新抱进怀里。
可我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转不动。
骄傲或者说是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我死死地拦在外面。
我拉不下那个脸。
于是我用更深的冷漠和更刻薄的言语来掩饰我的懦弱。
“你就知道天天抱着那个小崽子!家里乱得跟猪窝一样你看不见吗?”我下班回家看到地上散落的玩具,烦躁地吼道。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个一个地把玩具捡起来。
“你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当初那个劲儿呢?那个见人就笑,到处勾搭的本事呢?怎么现在不用了?”我用最恶毒的话去刺伤她,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我才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我甚至开始动手。
有一次我喝多了酒回家,看到她正在给牛牛喂辅食,牛牛不肯吃把碗打翻了弄得满地都是。
酒精和积压的怨气一起上头,我冲过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勺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他妈会不会带孩子!喂个饭都喂不好!你还能干点什么!”我红着眼睛冲她吼。
“刘旭,你发什么疯!”她终于有了反应,站起来护住被吓得大哭的牛牛。
“我发疯?我他妈就是被你逼疯的!”我一把推在她肩膀上。
她没站稳踉跄着撞到了后面的餐桌角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我无意识的动手打了她。
她疼得闷哼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酒醒了一半。
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和牛牛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吓坏了。
“一凡!一凡!你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冲过去想扶她。
“滚开!”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我,眼睛里充满了恨意和恐惧,“刘旭你是个魔鬼!”
那一晚我跪在房门口求了她一夜。
我扇自己的耳光,把脸都打肿了。我哭着说我错了,说我不是人,说我再也不敢了。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刘旭,”她说,“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像五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不……我不离!”我慌了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一凡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机会?”她惨然一笑,“你给过我机会吗?刘旭我撑不住了。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我快要死了。”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也不会离婚!”我像是疯了一样,把她死死抱住,“柳一凡,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就算是拖,我也要拖死你!你死了也得是我的鬼!你休想带着我的孩子,去找那个野男人!”
最后那句话又是在失控之下脱口而出的。
我说完就后悔了。
我看到她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就那么任由我抱着,像一抱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知道,亲手把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再提离婚的事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死寂的平静。
只是她变得更沉默也更透明了,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空气里。
有一次,半夜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看到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倒影。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我听见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轻轻地说:
“柳一凡,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以前……笑得没心没肺的,多开心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我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是我的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黑暗中,被绝望一点一点地吞噬。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不死不活地过下去。
直到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一切都结束了。
那天是周一我被闹钟吵醒,外面天色阴沉,下着蒙蒙细雨。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身边空的。
我以为她又早起去照顾牛牛了。
我走出房间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牛牛没有哭厨房里也没有她忙碌的身影。
“一凡?”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冲进她和牛牛的房间。
牛牛睡得很沉小脸上还带着泪痕。
而柳一凡不在床上。
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洗手间,厨房,都没有。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
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冰冷的带着湿气的风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我推开门走到阳台边。
楼下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无声地闪烁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低下头。
那一刻,我的世界,崩塌了。
雨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网网住了整个世界。也网住了我余生的所有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