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假面
孤独行者
2025-11-24 22:04
顾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向我时眼神凝重。
“顾队长,我想起一件事。”我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我儿子洪洋的幼儿园老师,在我出事之前,旁敲侧击地跟我提过一次,说洋洋在学校……有点不一样。”
顾翊抬起眼,示意我继续说。
“当时我没在意,只以为是孩子调皮。那个老师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吞了回去。现在想来,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点同情,又有点……害怕。”
顾翊点了点头,将我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他没有多说,只是告诉我,他和苏枫会去走访。
我以为这又是一次漫长的等待,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他又约了我。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去了幼儿园。”顾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一开始,那个老师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反复强调孩子还小,让我们不要小题大做。直到苏枫拿出了警官证,并且向她再三保证,会为她的身份和谈话内容绝对保密,她才崩溃了。”
我紧张地攥紧了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说……洪洋在学校是个小霸王,但却是个非常聪明的‘霸王’。他会用最天真的表情,做最残忍的事。”顾翊看着我,一字一句地复述,“就在案发前一个月,他为了抢一个新来的孩子的变形金刚,用教室里最硬的那种实木积木,直接砸在了那个孩子的额头上,当场就见了血。”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顾翊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那个老师说,在所有人都被尖叫和血吓到的时候,洪洋是第一个哭出来的。他一边哭一边抱着老师的腿,说那个新来的小朋友自己不小心摔倒了,磕到了桌角上。他表演得太逼真了,如果不是角落里另一个胆小的女孩说出了真相,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后来呢?那个被砸的孩子怎么样了?”我声音发颤。
“后来,洪山去了学校。”顾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反而不停地向对方家长道歉,赔偿了很大一笔钱。他对老师说,‘都是我太太的错,她最近情绪不稳定,总是跟孩子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把孩子都给带坏了。老师,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你看,他轻而易举地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原来,在所有我不知道的角落,他早就开始编织这张网了。
“不止这些。”顾翊继续说道,“我们走访了小区,几乎所有同龄的孩子都不跟洪洋玩。那些带孩子的奶奶和妈妈,一看到他,就像躲瘟神一样把自己的孩子拉走。她们不敢明说,但私下里都在议论,说你儿子……有点邪门,看人的眼神,根本不像个孩子。”
“小区小卖部的老板还提供了一个细节。”苏枫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他今天难得地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他说,就在你出事后没几天,他亲眼看到洪洋一个人蹲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刀,面无表情地……一刀一刀划在一条流浪猫的后腿上。那只猫惨叫着跑了,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笑。”
“嗡”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洪洋拿刀捅我时诡异的笑,和小卖部老板的描述重叠在一起,让我心中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顾翊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嗯”了几声,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看向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苏女士,我们刚刚查了你丈夫洪山的银行账户。”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发现,他从两年前开始,每个月都会给一个固定的账户转一笔不小的钱。收款人,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找到了那个女人。”顾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她精神状态很差,把自己锁在公寓里,手腕上全是自残留下的伤疤,新旧交叠。”
“她……她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是洪山的情人。”顾翊说出了那个我早就猜到,却不敢承认的答案,“但她说,她更是洪山的‘囚犯’。”
“囚犯?”
“是的,囚犯。”顾翊盯着我,“那个女人哭着告诉我们,洪山在她面前,是一个深陷无爱婚姻的可怜男人,他被妻子精神折磨,一直活在痛苦里。他说你强势偏执又不可理喻,他只是为了孩子才苦苦支撑。他用这套说辞,轻易就博取了那个女人的同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多么熟悉的剧本,多么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洪山就开始了长达两年的精神控制。”顾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会因为她和其他男性朋友说了一句话,就用最温柔的语气指责她‘不检点’;他会不断地贬低她的工作和长相,甚至是她的朋友,告诉她,她一无是处,离开了他根本活不下去;他控制她所有的社交,审查她每一条信息,却又时常玩消失,让她在恐慌和自我怀疑中彻底崩溃。”
“那个女人说,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垃圾,只有依附于洪山,才能得到一点点被爱的感觉。她为洪山自杀过两次,都被他‘恰好’赶到,抢救了回来。然后,他会抱着她,温柔地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不能没有我。’”
我再也听不下去,捂住嘴,浑身颤抖。
这个在外人眼里温柔老实的完美丈夫,竟是一个如此熟练的精神屠夫!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一点。”顾翊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苏文姗,你的丈夫洪山,和你的儿子洪洋,他们不是普通的坏,他们很可能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一个善于伪装和精神操控,另一个还在成长中,却已经展露出惊人暴力和模仿天赋。”
“他们父子联手,为你设下了一个局。一个捅你,一个在旁边看着,然后完美地扮演受害者和惊恐的目击者。这个局的目的,可能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你……疯掉。”
我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那……那现在能逮捕他们吗?能吗?!”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顾翊。
顾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摇了摇头。
“还不能。”他沉声说道,“我们依然缺少最关键的直接证据。第一,那把补刀的凶器,我们至今没有找到,洪山把它藏得太好了。第二,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能证明是洪洋捅了你。光凭幼儿园老师和小卖部老板的证词,以及那个情人的控诉,只能够证明他们父子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但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法庭上给他们定罪。”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被无情地浇灭。
“苏女士,”顾翊看着我,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我们的调查行动,很可能已经惊动了洪山。像他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人,一旦发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随时……都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保护好你自己。”他最后叮嘱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咖啡馆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那个我称之为“家”的牢笼。
打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惨白。
洪山就坐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似乎专门在等我。
看到我进来,他没有问我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他只是看着我,脸上没有了一贯的温和,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那是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属于恶魔的笑容。
“回来了?”
他用他那惯有的温柔声音,轻轻地问我。
我浑身一颤,看到他身后,我的儿子洪洋正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
他的怀里没有抱着奥特曼,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