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上班。领队老王看到我的时候，还特意过来关心了几句，问我休息得怎么样，叮嘱我晚上上班前一定要好好休息。他的关心，在我听来，更像是在提醒我，我的“末日”即将到来。

白天的班次，我干得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把咖啡洒在客人身上，被经理训斥了一顿。我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听着，心里却在想，反正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去那个地方了，这点小批评算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又或者说，在恐惧中，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当我的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十点三十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蹦出胸腔了。

我换上制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我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店楼层，没什么好怕的。

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我勉强迈开步子，走向通往顶层专用电梯。这部电梯平时是锁着的，只有特定的工作人员才能启动。

来到顶层，眼前的景象，和我想象中有些不同。我原以为会是一片昏暗，或者弥漫着灰尘的荒废景象，但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灯光明亮，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典雅的油画，一切都显得那么奢华和安静。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那种极度的安静，让人觉得压抑。我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比下面楼层要阴冷几分。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生怕发出一点噪音。走廊尽头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部电话和一些服务用品，这是我的临时工作台。我放下手中的托盘，拿起电话，确保它能正常工作。

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整。

就在我刚做好准备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我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

我定了定神，拿起话筒：“您好，这里是酒店顶层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笑意：“哦，这么快就有人接了？我还以为这层楼没人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但那句“以为没人”却让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是2008的客人，想点一瓶红酒，年份要2000年的罗曼尼·康帝，谢谢。”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罗曼尼·康帝，那可是天价酒啊。我心里默默算了下，这瓶酒够我好几个月的工资了。我一边在心里感叹着有钱人的生活，一边应道：“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我马上给您送过去。”

挂断电话，我找到酒水单，确认了这款酒，然后从服务台旁边专门的恒温酒柜里取出了那瓶红酒。

我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稳重一些。我走向2008房间，越靠近，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盯着我。

“咚咚。”

我轻轻敲响了2008的房门。

等了一会儿，门没开。我又敲了敲，声音稍大了一点。

这次，门开了，一个身穿丝绸睡袍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却又有点深不可测的笑容。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来了？速度挺快。”男人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酒，然后侧身让我进去。

我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把房间的角落映照得影影绰绰。房间的装潢奢华到了极致，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闪烁，但我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酒放在这里就好。”男人指了指房间中央的茶几，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还有一支点燃的雪茄，烟雾缭绕。

我小心翼翼地把红酒放在茶几上，然后打开酒塞，熟练地为他倒了一杯酒。我的动作很机械，眼睛不敢乱瞟，总觉得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男人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散发出迷人的光泽。他浅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嗯，味道不错。”

我完成任务，正准备转身离开，心里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

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了我，我浑身一震，双腿瞬间僵硬在原地。

我缓缓转过身，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男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抽了几张递给我。看那厚度，至少有几百块。

“小费，拿着吧。”他微笑着说，眼神深邃。

我有些受宠若惊。虽然酒店有规定不能收小费，但像这样私下给的，我也不是没收过。可问题是，现在我所在的这个地方，让我对任何“好处”都充满了警惕。

“先生，这……”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拿着吧，就当是陪我聊会儿天。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的。”男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难以拒绝。

我没办法，只好接过那几张钞票，指尖触碰到纸币的时候，感觉钞票有点凉，甚至有点湿润，但也没多想。我把钱塞进口袋，然后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等待着。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我叫阿明，先生。”

“阿明，嗯，好名字。”男人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看向窗外，“你觉得这个城市怎么样？夜晚的景色，是不是很迷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是的，先生，很迷人。”

“迷人？是啊，迷人。”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可再迷人的景色，看久了，也容易觉得疲惫，甚至，觉得有些空虚。”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先生，如果您觉得疲惫，可以泡个热水澡，或者听听音乐，或许会好一些。”

男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玩味：“你倒是个尽职尽责的服务生。不过，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算了，你一个小服务生，大概也理解不了我这种人的烦恼。”他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多想，“你在这酒店工作多久了？”

“五年了，先生。”我老实回答。

“五年？”男人似乎对这个数字有些惊讶，“挺久的了。你见过这酒店最顶峰的样子吗？或者说，你见过这层楼最‘热闹’的时候吗？”

我心里一颤，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他，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先生，我不清楚。我来的时候，这层楼就已经空置了。”我撒了个谎，不想提及小张告诉我的那些诡异传闻。

男人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行了，阿明，你下去吧。今天谢谢你陪我聊了一会儿，这笔小费，你值得。”他再次露出那种深不可测的笑容，对我挥了挥手。

我如释重负，赶紧鞠了一躬：“谢谢先生，祝您晚安。”

我转身快步离开了2008房间，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虽然那男人有些奇怪，但总算没发生什么让我害怕的事情。我甚至觉得，或许小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但只要我小心谨慎，应该不会有事。

我走到走廊中央，正准备往服务台走，心里还在盘算着那几百块小费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