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感猜想

人群外围，依然靠在墙角的林雾，脸色同样苍白，但她肩膀上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在刚才那一瞬间，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松感。
她震惊地看着不远处在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孙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
她清晰地记得那股痛觉信号是如何顺着自己的神经被剥离，然后强行塞进了那个男生的身体里。
这是……痛觉转移？
林雾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不仅仅是感官过载，她似乎觉醒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还有闻讯赶来的老师，林雾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虽然没有人能证明是她做的，但这种未知的力量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让开让开！老师来了！”
“都围着干什么！散开！”
趁着老师挤进人群查看孙浩情况的混乱间隙，林雾低下头，拉高衣领，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幽灵，迅速混入下楼的人群中。
“哎，同学，这怎么回事啊？”一个不知情的女生拉住林雾问道。
林雾浑身一僵，侧身避开对方的手，声音颤抖而沙哑：“不知道，突发疾病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下楼梯，逃离了这个充满了诡异惨叫的现场。
走廊尽头的栏杆处，穿堂风卷着尚未散去的燥热掠过。
池野单手扣着一瓶还挂着水珠的冰镇矿泉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凹槽。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去热闹的中心，而是懒散地靠在栏杆上，将那一幕荒诞的“闹剧”尽收眼底。
几个目睹了全程的男生正聚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惊魂未定地讨论着。
“卧槽，刚才那一嗓子叫得太惨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孙浩那是装的吗？”
“装个屁！你看他那个冷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而且当时我就在他旁边，真的什么都没碰到，他就突然跪了。”
“这也太邪门了，平地摔能摔成粉碎性骨折的反应？还是说他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别瞎说，大白天的。不过他刚才是不是撞到那个转校生林雾了？”
“撞是撞了一下，但他那个体格，撞林雾跟撞棉花有什么区别？林雾都没事，他倒下了，这不科学啊。”
听着耳边嘈杂的议论，池野仰头灌了一口冰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压住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在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
那是林雾。
池野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画面。
孙浩肩膀撞击林雾的瞬间，林雾的身体猛地绷紧，那是一种极度痛苦的生理性痉挛，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瓷器，随时可能碎裂。紧接着，她那个回头的眼神——
绝不是受害者的恐惧，而是一种在濒死边缘寻找出口的疯狂。
孙浩那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就在孙浩倒地、五官扭曲地捂住肩膀嚎叫的那一刹那，池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不协调的细节：原本痛苦得浑身僵硬的林雾，在那一瞬间，肩膀松懈了下来。
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边是莫名其妙的剧痛倒地，一边是如释重负的诡异轻松。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这俩事儿有联系吧。”
池野低声嗤笑了一句，拧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摩擦声。
旁边的男生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讨好地递了支烟过来：“野哥，怎么了？你也觉得孙浩这事儿蹊跷？”
池野没有接烟，只是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凉意：“少打听，多读书。”
“那是，那是，野哥教训的是。”男生讪讪地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野哥，那个新来的林雾，看着挺柔弱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呃，运气？居然把孙浩给反弹了。”
“反弹？”池野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形容得还挺贴切。”
他看着林雾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发现猎物时的兴味。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碰一下就像要了命一样的前桌，身上似乎藏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第二天下午，第一节课是让人昏昏欲睡的英语听力。
窗外的蝉鸣声被玻璃隔绝在外，教室里的广播音箱发出轻微的电流底噪，随后传出那个令无数学生ptsd的机械男声。
“Section A. In this section, you will hear ten short conversations...”
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沙沙声。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巡视着全班，压低声音说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听力计入月考成绩，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睡觉，就给我站到后面去听！”
大部分学生都正襟危坐，竖起耳朵捕捉着录音机里模糊的单词。
唯独教室后排角落的画风有些不同。
往常这个时候，池野早就趴在桌子上会周公了，但今天，他却反常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目光并没有落在试卷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那是林雾的背影。
即使是在有着中央空调的教室里，林雾依然穿着那件长袖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她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根紧绷的琴弦，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僵硬姿态。
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M: Excuse me, could you tell me where the post office is?”
“W: Go straight and turn left at the second cross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