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睫毛惨案

  

终点营地位于岛屿北侧，是一片充满了压抑气息的死寂灰滩。这里没有阳光沙滩的浪漫，只有粗糙的砾石和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枯木。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鸣，像是在为这场荒野求生倒计时。
“嗖——”
伴随着一阵树枝断裂的脆响，一道人影如同一颗失控的炮弹，蛮横地冲破了丛林边缘的灌木丛，裹挟着一身尚未散去的丛林寒气，骤然停在了沙滩中央。
是姜离。
然而，就在双脚踏上沙滩的那一瞬间，系统给予的【大力水手菠菜丸】时效归零。
没有任何温柔的过渡，那股支撑着她狂奔三公里的暴虐力量瞬间抽离。姜离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毫无征兆地向前一踉跄。
“噗通——”
“砰！”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
一直被她扛在肩上的林茶茶，连同那个死沉死沉的黑色行李箱，彻底失去了支撑。姜离甚至连弯腰缓冲的动作都没有，直接顺势一松手，两人一箱便像两袋毫无生气的垃圾一样，被重重地摔在了粗粝的沙地上。
“呕——”
林茶茶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女明星的影子。
这一路如同滚筒洗衣机般的颠簸，早把她的魂都颠飞了。她面如土色，四肢瘫软地趴在沙子上，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
“水……我要水……”林茶茶虚弱地呻吟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姜离……你这个杀人犯……我要报警……”
她艰难地抬起头，试图用眼神杀死面前的罪魁祸首。然而，就在她抬头的瞬间，一阵海风吹过。
那顶在路上就已经摇摇欲坠、全靠几根发丝勉强勾连的昂贵假发片，终于不堪重负。
“啪嗒。”
随着林茶茶剧烈的干呕动作，那片厚实的假发彻底脱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她面前的沙坑里，沾满了灰尘，看起来像是一只暴毙的海参。
失去了假发片的遮挡，林茶茶原本惨白且后移严重的发际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配合着她那一头被风吹成鸡窝的乱发，以及脸上糊成一团的眼线和粉底，她此刻的形象简直如同从恐怖片片场爬出来的女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滑稽与狼狈。
“我的头……我的头发……”林茶茶伸手摸向头顶，触手是一片凉飕飕的头皮，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假发片，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啊——！不许看！镜头转过去！转过去啊！”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假发片往头上按，却因为手上全是沙子，反而弄得满头满脸都是泥垢。
这一刻，她精心维持的“纯天然发量王者”、“精致笨蛋美人”的人设，碎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姜离，此刻却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受害者”一眼。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海风还在呼啸。
姜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那是药效退去后身体极度透支的反应。但她顾不上喘匀那口气，而是动作僵硬且急切地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面随身携带的小圆镜。
“风太大了……刚才的风简直是十级台风……”姜离嘴里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手指颤抖地举起镜子，“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她借着昏暗的天光，终于看清了镜中自己的脸。
下一秒。
“啊——！！！”
一声比刚才林茶茶被倒拔垂杨柳时还要凄厉、还要惨绝人寰的哀嚎，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宁静，甚至盖过了海浪的轰鸣声。
刚追出树林、累得半死的大刘摄像师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摄像机扔海里。
只见姜离死死盯着镜子，那张原本冷漠如冰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崩溃和绝望。她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左眼上方那处明显的空缺，眼眶瞬间红了。
“我的睫毛！我的睫毛飞了！”
姜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控诉：“这是我最喜欢的这一款！纯手工编织的！它是无辜的啊！刚才那个弯道……我就知道！那个弯道风太大，把它吹走了！”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来时的树林方向，愤怒地跺脚：“就为了赶时间！就为了这三公里！我失去了一只假睫毛！这种损失谁来赔？节目组赔吗？这可是绝版的！”
林茶茶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满沙子的假发，整个人都听傻了。她看着姜离，嘴唇哆嗦着：“姜离……我都快死了……你……你在乎你的睫毛？”
姜离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向林茶茶，那是她自出场以来情绪波动最剧烈的一次：“你懂什么？！你只是丢了人，我丢的是美貌的灵魂！你看我的左眼，现在看起来比右眼小了整整一圈！这种不对称是犯罪！是视觉污染！”
“你……”林茶茶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不活了……这也太丑了……”姜离并没有理会林茶茶的死活，她重新看向镜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是真情实感的伤心，“早知道就不跑那么快了……哪怕把她扔半路上呢……呜呜呜……”
这种对于自身美貌近乎病态的执着，与刚才那暴力狂奔、徒手扛人的硬核一幕，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却又荒诞至极的反差。
此时此刻，直播间内。
原本充斥着诅咒姜离“粗鲁”、“甚至可能是精神病”的弹幕流，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停滞。屏幕前的几百万观众，仿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击穿了逻辑。
几秒钟的空白后，弹幕再次爆发，但风向却变得极为古怪。
“不是……大姐？你刚才扛着五十斤箱子和九十斤活人跑了三公里越野，现在因为掉了一根假睫毛哭成狗？”
“我本来想骂她虐待林茶茶的，但是看到她因为假睫毛崩溃的样子，我怎么……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救命啊！这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林茶茶在那边假发都掉了，像个秃头大宝贝，姜离看都不看一眼，只心疼自己的睫毛！”
“虽然她是个疯批，但是她哭得好真诚啊……比林茶茶刚才那种假哭真实一万倍。”
“这就是笨蛋美人的最高境界吗？力拔山兮气盖世，此时唯恨睫毛失？”
“前面的你是诗人吗？笑死我了，这直播效果拉满了！”
“只有我注意到林茶茶的发际线了吗？原来这才是真的‘秃’然……”
姜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她吸了吸鼻子，动作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掏出胶水，试图在海风中抢救自己残存的尊严。
“大刘，”姜离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带着哭腔命令道，“镜头稍微远一点，在我补好之前，禁止给特写。这是职业操守。”
趴在地上的大刘喘着粗气，看着镜头里那个一边流泪一边执着于粘睫毛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坨还在怀疑人生的林茶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节目，好像真的要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