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的房梁引燃了周边的老旧木地板,火势瞬间像一群饿狼一样合围过来。火舌舔舐着墙壁,把空气烧得噼啪作响,整个二楼阁楼已经变成了一个根本无法立足的炼狱。
“唔……”
顾延州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后背就传来一阵让他几近昏厥的剧痛。
脊椎像是错位了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那一大片被高温烙铁般烫熟的皮肉,此刻随着他的动作被生生撕扯着,那种疼,比刚才砸下来那一下还要钻心。
“不能倒下……起来!顾延州你他妈给我起来!”
他咬碎了牙关,在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那双被烫得全是血泡的大手颤抖着伸出去,重新把昏迷不醒的林辞从地上抱了起来。
林辞身上的湿被单已经被烤干了大半,但好在人没事。
顾延州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但他硬是用那两条打着摆子的腿撑住了。他抱着林辞,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房间里唯一还没被火墙完全封死的出口。
那是正对着景观河的一扇老式木窗。
窗框已经烧着了,上面的玻璃在几百度的热浪下早就“砰”的一声炸裂,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顾延州冲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漆黑一片、水流湍急的景观河。这里距离水面足足有五米高,而且古镇的河道狭窄,两边都是坚硬的石墩子,要是跳不好,脑袋磕在石头上,那就是当场毙命。
“咔嚓!”
身后的地板发出一声脆响,开始大面积塌陷。
没得选了。
“别怕……小辞,别怕……”
顾延州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他低下头,用满是胡茬和血污的下巴蹭了蹭林辞滚烫的额头。
他那双早就被烫得血肉模糊的大手,死死扣住林辞的后脑勺,把林辞的脸狠狠按进自己那个虽然受了重伤、却依然宽阔的胸膛里。
“抓紧我……我们走。”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尘。
下一秒。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甚至透支了生命,对着那残余的、带着火苗的窗框狠狠撞了过去。
“砰!”
木屑纷飞。
顾延州抱着林辞纵身一跃。
在那个被火光照亮的雨夜里,他像是一只被烧断了翅膀的黑鸟,带着一种决绝和悲壮,直直地坠入了下方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之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
紧接着——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重重砸进了冰冷的景观河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河水瞬间淹没了头顶,冰冷刺骨的脏水像无数根钢针,顺着背部那一大片烧焦的、翻卷的伤口狠狠扎了进去。
“呃!!!”
这种极热到极冷的瞬间切换,这种伤口被脏水浸泡的剧痛,让顾延州在水下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呛出一大口血水,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疼晕过去溺毙在水底。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身体沉重得像块铅,直往河底沉。
松手吧……松手就解脱了……
脑海里闪过一丝软弱的念头。
但下一秒,怀里那个温热的躯体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林辞还在!
“不……不能死!把他送上去!”
顾延州猛地咬破了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在水中拼命地蹬着腿,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疯狂地划着水,而那只被烫伤严重的右手,依然死死地、僵硬地托着林辞的脖子和腰。
一下,两下……
顾延州像是拖着一座山,在湍急的河水里挣扎。
顾延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他根本顾不上自己,一边单手划水,一边把林辞的头托得更高。
“咳咳……撑住……马上就到了……”
他不知道是在对林辞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几经挣扎,顾延州终于拖着林辞游到了河岸边那片浅水的淤泥处。
到了岸边,那股子求生的劲儿一泄,顾延州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彻底抽干了。
但他还不能停。
这里水太凉,林辞还在发烧,不能泡着。
“上去……给老子上去……”
顾延州趴在烂泥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用那个满是血污的肩膀顶着林辞的身体,用尽全力,像推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把林辞一点一点地推上了岸边那块相对干燥的草地上。
“呼……呼……”
把人推上去的那一刻,顾延州彻底瘫了。
他再也没有力气爬上岸了。
他的下半身还浸在冰冷的河水里,上半身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泥泞的河岸上,脸侧着贴在满是腥味的淤泥里。
背上那片伤口,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
雷声隆隆,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打在林辞那张滚烫的脸上。
受到了冷水的刺激,又经历了刚才那一番剧烈的颠簸,一直昏迷的林辞终于有了反应。
“咳!咳咳咳……”
林辞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侧过身吐出了几口刚才在水里不小心呛进去的积水。
“咳咳……好冷……”
林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睫毛颤抖着,费力地睁开了那双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的眼皮。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或者那场噩梦般的火灾。
可是没有。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暴雨,是黑漆漆的夜空,还有远处那一栋正在熊熊燃烧、冒着滚滚浓烟的二层小楼。
“火……?”
林辞脑子一片混沌,还在发懵。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撑起身体。
手却摸到了一片温热粘腻的东西。
林辞一愣,低下头。
借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他看见了不远处趴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人。
那人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像条死狗一样一动不动。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样貌,身上穿着一件被烧得破破烂烂的黑色卫衣。
最恐怖的是那个人的后背。
原本应该是衣服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和血红交织的烂肉。脊椎骨那个位置高高肿起,雨水冲刷在上面,流下来的全是淡红色的血水,染红了身下的淤泥。
“这……这是谁?”
林辞吓得心脏猛地一缩,那种濒死的恐惧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推一下那个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喂……醒醒……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那个男人没有动静,只有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
林辞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喂!你别死啊!你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