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殿下驾到——!”
随着门外内侍尖细高亢的通传声,相府前厅原本热闹的喧嚣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与敬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处。
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在一众侍卫随从的簇拥下阔步而来。他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皇族特有的矜贵与傲气,嘴角却挂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
正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三皇子,萧玦。
萧玦一进门,视线便精准地落在了主座上的苏相身上,快步上前,竟是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毫无皇子的架子。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萧玦声音清朗,语带恭敬,“今日乃宁儿及笄大喜,小婿特来观礼,愿苏相福寿安康。”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得苏相心花怒放,满脸褶子都笑开了花。他连忙起身虚扶一把,受宠若惊道:“殿下折煞老臣了!殿下能亲自前来,已是苏府莫大的荣幸,快快请起。”
周围的宾客见状,纷纷交头接耳,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早就听说三殿下礼贤下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对苏相如此敬重,可见对苏大小姐也是情深义重啊。”
“这苏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能得如此良婿,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苏彦宁站在一旁,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只觉得讽刺至极。她看着萧玦那张伪善至极的脸,胃里一阵翻涌。前世,她就是被这一声声“岳父大人”、一句句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以为他是真心爱重自己,为此不惜倾尽苏家与外祖沈家的所有势力助他夺嫡。
结果呢?
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是她在冷宫里被削成人彘的绝望嘶吼!
萧玦与苏相寒暄几句后,便转过身来,目光深情款款地落在了站在大厅中央的苏彦宁身上。
今日的苏彦宁一身正红吉服,眉目如画,清冷高贵,美得令人移不开眼。萧玦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大步向她走来。
“宁儿。”萧玦走到苏彦宁面前站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你久等了。”
苏彦宁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只是淡淡行了一礼:“殿下言重了。”
她的声音冷淡疏离,丝毫没有即将成为皇子妃的娇羞与喜悦。
萧玦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苏彦宁会是这种反应。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只当她是当着众人的面害羞,便笑着转身,从身旁侍从捧着的锦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支发簪。
那是一支赤金点翠凤凰展翅玉簪。
簪身通体赤金打造,凤凰羽翼用珍贵的点翠工艺镶嵌,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凤嘴衔着一颗圆润硕大的东珠,流光溢彩,价值连城。
这支簪子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哪,那是赤金点翠凤凰簪!这可是只有正妃才能佩戴的规制啊!”
“三殿下这是要当众为苏大小姐加笄吗?这份恩宠,简直是独一份了!”
萧玦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举起手中的玉簪,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彦宁,朗声道:“宁儿,这支簪子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今日是你及笄之礼,我想亲手为你插上,以此向天下人昭示,你苏彦宁,是我萧玦此生唯一的妻。”
这番话掷地有声,深情得令人动容。
若是前世的苏彦宁,此刻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
可现在的苏彦宁,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身前,眼神中没有半分波动,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唯一的妻?
呵,真是好笑。
前世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了苏婉儿为贵妃,将她打入冷宫。那时候,他的“唯一的妻”在哪里?
苏彦宁没有接话,也没有低头谢恩,只是冷冷地看着萧玦手中的簪子,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大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观礼人群前排的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嫉恨与算计。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百褶裙,腰间系着那块成色极佳的鸳鸯戏水玉佩。这玉佩是她花了大价钱寻来的,与萧玦平日里贴身佩戴的那块是一对,材质纹理完全一致。
方才在典礼开始前,她曾故意向几位素来爱嚼舌根的诰命夫人展示过这块玉佩。
“苏二小姐这玉佩真是别致,看着不像是凡品啊。”一位夫人曾好奇地问过。
当时苏婉儿故作羞涩地低下头,含糊其辞道:“这是……心上人所赠,说是定情之物,让我好生收着。”
那几位夫人顿时心领神会,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如今见萧玦要为苏彦宁加笄,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苏婉儿和萧玦之间来回打转。
苏婉儿见时机已到,深吸一口气,悄悄解开了腰间系着玉佩的绳结。
只要这玉佩“意外”滑落,让众人看到它与三皇子身上的那一块是一对,再联想到她之前的话,那么今日这场及笄礼,就会变成苏彦宁的笑话!
“哎呀——!”
就在萧玦拿着玉簪即将触碰到苏彦宁发髻的那一刻,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苏婉儿身子一歪,像是被人推搡了一般,踉跄着向大厅中央跌去。
“二小姐小心!”旁边的丫鬟惊叫着想要去扶,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婉儿跌跌撞撞地冲向萧玦和苏彦宁所在的方向,在即将倒地的一瞬间,她故意将手伸向腰间,做出一副惊慌失措想要抓住什么的姿态,实则是将那块早已解开绳结的鸳鸯玉佩狠狠甩了出去。
“我的玉佩!”苏婉儿惊恐地大喊一声,声音带着哭腔,仿佛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那块温润的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朝着萧玦脚边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只要玉佩落地,碎裂也好,被萧玦捡起也好,只要让人看清那上面的鸳鸯戏水纹样,苏婉儿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真正爱的人是她苏婉儿,而不是这个占着嫡女名头的苏彦宁!
苏婉儿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但她顾不上疼痛,立刻抬起头,满眼含泪地看向萧玦,一副楚楚可怜、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模样。
“殿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苏婉儿哽咽着,声音颤抖,“有人推我……我的玉佩……”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件月白裙子的内衬腰封处,以及那块飞出去的玉佩流苏上,高浓度的“醉梦”毒粉正随着她的体温升高和剧烈动作,开始疯狂挥发。
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混合着大厅内浓郁的西府海棠花香,瞬间弥漫开来。
萧玦被打断了动作,眉头微皱,有些不悦地看向跌倒在地的苏婉儿。但他毕竟要维持温润皇子的人设,便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萧玦温声问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块即将落地的玉佩吸引。
那玉佩……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彦宁忽然动了。
她没有去扶跌倒在地的苏婉儿,也没有理会萧玦伸出的手,而是身形一闪,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明确而精准——正是那块还在半空中未曾落地的鸳鸯玉佩!
苏婉儿眼睁睁地看着苏彦宁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彦宁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来扶她,也不是躲避,而是去抢那块玉佩!
“姐姐——!”苏婉儿惊叫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彦宁的手稳稳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块玉佩。
冰凉的触感入手,苏彦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抓住了。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把柄,苏婉儿。
既然你想演这出“私相授受”的戏码,那我就成全你,让你演个够!
苏彦宁死死攥着那块玉佩,转身看向一脸错愕的萧玦和倒在地上装可怜的苏婉儿,眼底的寒意瞬间爆发,如同即将吞噬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