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借由金属椅腿传导过来的震荡波,对于李闻那变态的感官神经而言,不亚于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在椅子被狠狠踹到的那个瞬间,李闻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穿一般,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她原本握着黑色签字笔的右手因为剧烈的神经反射而彻底失控,笔尖在洁白整洁的英语听力试卷上残暴地划出了一道极长、极深的黑色划痕,甚至直接划破了脆弱的纸张。
由于过度的惊吓和瞬间飙升的感官刺激,李闻的胸腔剧烈起伏,从口罩边缘溢出了一声极短促、近乎窒息的吸气声。
她迅速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刻意保持着冷漠与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出离的愤怒,死死地盯向后座的罪魁祸首。
顾辰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臂随意地交叠在胸前,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挂着一种恶劣且漫不经心的表情。他微眯着眼睛,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李闻那张因为过度敏感和神经刺激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脸颊。
“你现在的反应,简直精彩得超出了我的预料。”顾辰压低了嗓音,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嘲弄与探究,“你的背脊刚刚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张快要断裂的弓。怎么,仅仅是金属椅子传来的一点轻微震动,就能让你产生如此强烈的物理应激反应吗?”
李闻咬紧了牙关,眼神锐利地防备着他。
顾辰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毫无诚意地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腿太长,这狭窄的破位子实在没处放。刚才伸展的时候不小心踹到了你的椅子,真是抱歉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种属于危险肉食动物的压迫感再次逼近:“不过,你现在的脸红得简直像是在发高烧,连呼吸的频率都彻底乱了。你用这种仿佛看变态杀人狂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是在向我证明,你不仅能转移别人的痛觉,连你自己这具身体的防备机制,也已经脆弱到了连一丝微弱震荡都无法承受的地步了吗?”
李闻死死地盯着顾辰那双带着浓烈探究意味和恶意的眼睛。她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飞速运转,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对方绝对是故意的,这个疯子正在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一步步试探并试图撕开她极力隐藏的秘密。
她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说出一个字。因为她知道,在顾辰这种拥有野兽般直觉的人面前,任何言语的辩解都只会暴露出更多的破绽。
李闻强忍着顺着脊柱不断攀爬的余震,默默地转过身去。她将双手放在课桌上,死死地抓住了坚硬的桌角。因为手指用力过度,她纤细的指关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泛出一片死寂的惨白。
顾辰冷眼看着她重新挺直、却依然透着无法掩饰的僵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刚才那一番极端的物理测试,已经让他彻底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个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刺猬一样的前桌,她的神经反应机制确实异于常人,敏锐到了一个病态且充满违和感的程度。
几天后的数学课上,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地炙烤着江海市。
“同学们,都把手里的笔暂时放下,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这道大题!”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用粉笔重重地点着黑板上的几何图形,声音洪亮而严厉,“这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画法,是历年期末考试乃至于高考最喜欢设置的丢分陷阱!你们不要单纯依赖你们那贫乏的直觉去判断线面关系,要用严密的逻辑推导去建立坐标系!”
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都正襟危坐,在老师的威压下低着头,奋笔疾书地记录着黑板上繁琐的推导步骤。
“特别是坐在后排的同学,不要以为我站在讲台上就看不到你们在下面搞的那些小动作!高一的数学基础如果打不牢,到了高二高三你们连题目都看不懂!现在,把这三个关键的计算公式原封不动地抄在笔记本上,下课前我会让课代表统一收上来检查!”
在老师连珠炮般的严厉训斥中,顾辰坐在后排,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水性笔。黑板上那些对普通学生来说如同天书般的几何公式,在他眼里不过是最基础的数字游戏,完全无法引起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他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无聊,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教室内游走,最终,再次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精准地落在了前座李闻的脚踝上。
为了防御外界的触碰,李闻即便在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里,依然穿着规整且厚实的长款校服裤子。但在她端正的坐姿下,裤脚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了一截纯白色的棉袜,那层棉质的布料紧紧地包裹着她白皙而纤细的脚踝。
顾辰的眼底闪过一丝带着恶劣兴味的暗芒。他微微调整了自己慵懒的坐姿,将原本随意伸展的左脚微微收回,然后顺着课桌下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探到了李闻的椅子下方。
他精准地控制着距离和力道,用自己脚上那双名牌球鞋粗糙的帆布鞋面,轻轻地、毫无预兆地贴上了李闻的小腿肚。
在接触到那层布料的瞬间,顾辰并没有立刻撤回,而是开始顺着那截纤细的脚踝和小腿肚,有一搭没一搭地、带着强烈的侵犯意味上下剐蹭起来。
球鞋鞋面那粗糙且坚硬的帆布纹理,与李闻脚上那层柔软的棉袜纤维之间产生了微弱的物理摩擦。这种摩擦在闷热安静的教室里根本听不到任何声响,但对于李闻那变异的神经系统而言,却产生了一种虽然细微,但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持续不断的、极度折磨的触觉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