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经纪人自爆

崔锦涵在那一片死寂中神情淡漠地垂下拿着话筒的手，仿佛刚才那个在镜头前大放厥词、扬言要靠发疯赚取医药费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她甚至懒得再去多看一眼那个还在风中凌乱、至今没回过神来的记者，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完美演出的女王，径直朝着舞台侧方那片浓重的阴影处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没入幕布后方的瞬间，一道尖锐且充满了歇斯底里怒火的咆哮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地穿透了整个演播大厅。

“崔锦涵！你这个疯婆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给我站住！”

早已在侧幕旁听得怒火攻心、理智全无的经纪人江迎，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所谓的职业素养，甚至完全忘记了那还在持续运转的高清直播镜头。她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气急败坏地从阴影深处冲了出来，那张原本妆容精致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双眼中喷射出的怒火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不仅脱离掌控、还在全网面前让她颜面扫地的艺人当场焚烧殆尽。

江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崔锦涵面前，高高扬起那只戴满了夸张钻戒的右手，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朝着崔锦涵的脸颊扇去，同时另一只手企图死死地捂住崔锦涵的嘴，想要用这种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物理性地阻止她再说出任何一句可能让公司股价跌停的疯话。

“我想你是忘了那个五千万的违约条款了！今天我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嘴撕烂，我就不叫江迎！你既然不想活了，那就别怪我让你死得很难看！马上给我闭嘴！跟我滚回公司去接受惩罚！”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的攻击，崔锦涵那双冷漠的眸子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就在那只带着凌厉掌风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秒，她的身体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的动作一般，极其灵巧地向左侧微微一闪。江迎那用尽了全力的一巴掌瞬间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原本就因为愤怒而踉跄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电光火石之间，崔锦涵眼神微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弧度。她顺势抬起手，看似只是为了保持平衡而在江迎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推搡了一下，实则掌心之中那张系统刚刚奖励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真言贴纸”，已经在那一瞬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江迎的体内，与她的灵魂彻底粘连。

“江大经纪人，既然你这么喜欢给别人安排剧本，不如现在就让大家好好听听，你那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真心话。”

崔锦涵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抱着双臂退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正如丧家之犬般稳住身形的女人。

江迎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向前扑倒的狼狈姿态，她猛地转过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那张因极度愤怒而充血的脸正对着崔锦涵，张开嘴便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怒斥崔锦涵这种公然违约、目无尊长的恶劣行径，并打算当场宣布对她的全面封杀令。

“崔锦涵！你竟然敢躲？你以为你在镜头前装疯卖傻就能逃过那一纸合约的制裁吗？我告诉你，那个违约金条款——”

然而，就在“条款”二字刚刚出口的瞬间，江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带仿佛突然间背叛了大脑的指挥，一股根本无法压抑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表达欲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她原本想要用来威胁恐吓的话语，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她内心深处最阴暗、最不可告人的机密。

“——那个违约金条款根本就是我和公司法务部联合起来为了坑你而特意制定的阴阳合同！那份合同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永远还不起债，只能像条狗一样被我死死拴在手里给公司卖命！我看中的根本不是你的才华，而是你那张好骗又听话的脸，只要把你逼到绝路，你就是我手里最好用的摇钱树！”

江迎的声音很大，通过尚未关闭的现场收音设备，清晰无比地传遍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更是顺着信号线炸响在数百万在线观众的耳膜里。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阻止这些足以让她把牢底坐穿的话语继续流出。可是那“真言贴纸”的威力太过霸道，她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根本无法阻挡那滔滔不绝的声音从指缝中疯狂漏出。

“不仅如此！我之所以让你今天在直播里下跪卖惨，根本不是为了给你洗白，而是因为最大的投资方王总早就看上了你这副虽然落魄但依然漂亮的皮囊！他亲口答应我，只要我在全网把你毁得一干二净，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任何立足之地，让你被所有粉丝唾弃到精神崩溃，你就会为了生存不得不向资本低头！到时候我再把你迷晕了送到他的深夜酒局上去，他就会给我们公司追加整整三个亿的投资！为了这笔钱，牺牲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小艺人算得了什么？你的尊严在我眼里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现场的导演、摄像师、灯光师，乃至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记者，此刻全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一个个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撕逼的，见过爆料的，但从来没见过经纪人自己站在直播镜头前，像个疯子一样竹筒倒豆子般自爆公司黑色产业链的！

然而，江迎的嘴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对抗而变得扭曲狰狞，眼泪鼻涕横流，但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越来越劲爆，越来越令人发指：

“还有你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你以为真的是网友自发抵制你吗？别做梦了！那是公司为了捧那个新来的整容脸小花上位，特意批了二百万的专项资金，让我去联系全网最脏的营销号和水军工作室对你进行的定点爆破！那些骂你去死的私信，有一半都是我雇人发的！我就是要摧毁你的意志，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让你除了依靠我之外别无选择！哪怕你今天真的死在这里，我也会第一时间发通稿吃你的人血馒头，把你最后的剩余价值榨得干干净净！”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氛围中。

虽然理智告诉现场的导演应该立刻切断直播信号，以免惹上官司，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就是十年难遇的爆炸性新闻素材。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这一刻疯狂飙升，服务器几度濒临崩溃。

出于对爆炸性流量的本能贪婪，总导演的手在切断按钮上方颤抖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地缩了回来。他对着耳麦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许停！所有机位都给我对准她！这是今年最大的爆点！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给我播完！”

得到指令的摄像师非但没有切断画面，反而扛着那台沉重的摄像机，一步步逼近那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镜头被毫无怜悯地推到了特写焦段，那巨大的高清屏幕上，赫然映照出江迎那张虽然拼命想要闭嘴、双手将脸抓得鲜血淋漓，却依然在疯狂输出黑幕的、极度扭曲且绝望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