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威权初立

灵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压得人肺部生疼。
沈清宁松开了那支抵在赵全颈侧的金簪，簪尖还挂着一串细微的血珠，在惨白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异。她随手一甩，那点血珠溅落在陆仲廉脚边的白瓷砖上，似乎发出了沉闷的撞击感。让陆仲廉的心头颤了颤。
“二老爷，这安神香的余味，您闻着可还顺心？”沈清宁微微侧头，散乱的青丝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却遮不住那双冷冽如深潭的眸子。
陆仲廉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供桌边缘。供桌上的牌位微微晃动，发出木质摩擦的细碎声响。他张着嘴，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像一条缺水的鱼一般徒劳地开合着。
“你……你……”半晌，陆仲廉才抖着手指向沈清宁，眼神中充斥着见鬼般的惊恐，“这是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你这个相府弃子，凭什么敢在陆家的先祖灵前如此放肆？”
“凭什么？”沈清宁上前一步，染血的大红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姿笔挺，即便满身狼藉，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凭我这只手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世子爷的命。凭这十万两白银的聘礼，是镇国公府求着相府把我送进来的。二老爷，如今世子爷尚在呼吸，这府里的天，怕是还落不到你这二房的手里。”
二夫人王氏原本瘫软在地，此时见沈清宁步步紧逼，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蛮力，尖叫着爬起来护在陆仲廉身前：“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璟儿现在这副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你用了什么妖法！你们这些死人，还不赶紧把这妖女抓起来！”
她指着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家丁，声音凄厉得如同指甲划过铜镜。
然而，那些原本唯唯诺诺的家丁，在看到沈清宁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时，竟纷纷低下了头。刚才还紧紧攥在手里的木棍，此刻叮当落地，在这死寂的灵堂内激起阵阵令人心惊的回响。
一名领头的家丁脸色惨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二夫人饶命，世子妃教训的是……小人、小人不敢谋逆犯上啊！”
有一人带头，其余的家丁像是推倒的骨牌一般，纷纷扔掉武器，跪伏在满地的木屑残骸之中。他们额头紧贴地面，脊背剧烈颤抖，在这绝对的气场压制面前，那点所谓的赏金早已成了索命的绳索。
“没用的废物！全是没用的废物！”陆仲廉见大势已去，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看向轮椅上依旧闭目“昏迷”的陆璟，心中那股侥幸还在疯狂作祟，“就算你识破了香又如何？陆璟他寒毒入骨，早已是废人一个！这国公府离了老夫，谁能主持大局？”
沈清宁冷笑一声，右手自然地搭在陆璟轮椅的扶手上。她能感受到扶手下男人紧绷的肌肉，那是蓄势待发的猎豹在等待最后的时机。
“主持大局？”沈清宁声音清冷，带着一股直刺人心的穿透力，“二老爷所谓的主持大局，就是火烧亲侄、灵堂下毒？若当真让你掌了权，这镇国公府百年基业，怕是要毁在你这蛇蝎心肠之下了。”
就在此时，灵堂外的夜色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极其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重甲摩擦、皮靴叩地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场归来的惨烈杀气，瞬间盖过了灵堂内的嘈杂。
“谁敢擅动世子爷与世子妃！”
一道粗犷而威严的怒喝声穿透了层层缟素。紧接着，数十名身披玄色甲胄、手持雪亮长刀的亲卫如同破空的箭矢一般冲入大殿。他们个个眼神犀利如鹰，身上还带着未曾洗净的血腥味。
这些是一直驻守在国公府外围、忠于长房嫡系的残存亲卫。此前二房封锁了灵堂，借口做法事将他们阻隔在外，而刚才那声破棺而出的巨响，终于撕碎了二房的伪装。
为首的统领名为顾锋，他目光如炬，扫过满地残骸和那口破碎的沉香木棺材，最后定格在沈清宁那身染血的嫁衣上。
顾锋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自认心性如铁，可当他看到沈清宁以一己之力挟持管家、对峙二房，且身旁那位本该丧命的世子爷正安稳坐在轮椅上时，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位新任世子妃身上那种与世子爷如出一辙的、视众生如蝼蚁的狠辣气场。
“卑职亲卫营统领顾锋，护驾来迟，请世子爷、世子妃恕罪！”
顾锋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长刀猛地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撞击感。他双膝一弯，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沈清宁面前，那坚硬的甲胄与地面碰撞，震得周围的人心头狂跳。
“请世子妃恕罪！”
身后的数十名铁甲卫整齐划一，如同山岳崩塌般齐刷刷跪倒。那一双双曾经只对陆璟效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对沈清宁的敬畏与臣服。
在这幽暗冰冷的灵堂内，这一声声高呼如同滚滚春雷，彻底碾碎了二房所有的尊严。
陆仲廉看着这些本该由他接手的力量竟然在瞬间倒戈，整个人如坠冰窖，嘴唇颤抖得吐不出一个字。
沈清宁微微垂眸，看着面前这群铁塔般的汉子。她并没有表现出如获救般的惊喜，反而神色淡漠，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顾统领请起。”沈清宁缓缓抬手，宽大的嫁衣袖口遮住了她手腕上的伤痕，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世子爷身体抱恙，这府里的乱臣贼子，本宫便代为处置了。顾统领可能办妥？”
顾锋猛地抬头，对上沈清宁那双毫无波动的凤眼，心中更是大骇。这个女人，在经历了死而复生、破棺杀局后，竟然能在瞬息之间接管威权，这份定力，哪怕是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也未必能及。
“谨遵世子妃教令！”顾锋长身而起，转过头看向陆仲廉时，眼神已变得冰冷残酷，“来人！将管家赵全这个意图弑主的狗奴才给本统领拖下去，打入死牢！至于二房众人……”
顾锋停顿了一下，目光询问般地看向沈清宁。
沈清宁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二房众人，淡淡开口：“二叔二婶毕竟是长辈，悲伤过度难免失了神志。先将他们‘请’回西院禁足，没有本宫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探视。至于这灵堂里的安神香……”
她的话音未落，顾锋已经一脚踹翻了那尊青铜香炉。
滚烫的香灰洒落一地，最后的一丝毒烟也被狂风卷走。
“二叔，您且回屋好好‘养病’。”沈清宁盯着陆仲廉，语气轻柔得如同在耳畔呢喃，却听得对方浑身发冷，“这镇国公府的账，咱们一笔一笔地算。今日是这催命香，明日……不知道又会是什么？”
陆仲廉在亲卫的推搡下，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带走，唯有王氏那尖利的求饶声还在回荡，却很快消失在漫天的纸钱雪影中。
灵堂内重归死寂。
沈清宁转过身，看向轮椅上一直未曾睁眼的陆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相府那个任人摆布的试毒药人，也不再是那个被随意丢弃的假千金。
她站在满地碎裂的木块中，右手轻轻扣住陆璟微凉的手指。
体内的同生共死蛊发出一阵微弱而奇异的律动，这道用鲜血撕开的突破口，已经让她在镇国公府立下了不可撼动的威权。接下来，那些曾经欺她、辱她、利用她的势力，都将在她的这双素手之下，灰飞烟灭。
她沈清宁，正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