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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散布迷雾

生死蛊:医女天下 青山常在 2026-03-19 10:32

经历过昨日那场极度混乱且惊心动魄的喜堂风波之后,镇国公府主院的大门被顾锋率领的重装护卫死死把守。
高耸的院墙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身披玄色重甲、手持利刃的残存亲卫们,犹如一尊尊没有任何感情的杀神雕像,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主院内外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气,将所有的窥探与算计尽数阻隔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之外。
然而,高墙挡得住刺探的脚步,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流言。外界关于镇国公世子死尸复活、相府假千金血染灵堂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高官府邸,各方势力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无数的猜测与暗流在京城的权力网中疯狂涌动。
此刻,身处主院内室的陆璟正倚靠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室内的光线被厚重的床幔遮挡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陆璟紧闭着双眼,眉心拧成一道极深的川字。他正调动着体内极其微弱的真气,强行压制住经脉深处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翻涌的北疆残毒。同生共死蛊的力量虽然霸道,但也仅仅是在他破碎的心脉外围筑起了一道防线,并未将那极寒的毒素彻底抹杀。昨夜在灵堂上强行运功破棺,已经让他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雪上加霜。
沈清宁坐在一旁的黄花梨木交椅上,已经换下了一身破碎染血的大红嫁衣,穿上了一袭素净的月白色软银轻罗百合裙。她正用一块极其干净的白锦,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支昨夜饮过血的金簪。
亲卫统领顾锋垂首肃立在床榻下首,神色凝重地向陆璟禀报着外界的局势。
“世子爷,如今京城里已经彻底沸腾了。东宫那边、内阁的几位老大人,还有一直觊觎您手中兵权的几位亲王,全都派了最精锐的暗探潜伏在咱们国公府外围。属下虽然加派了三倍的人手封锁主院,但那些势力的眼线极其狡猾,若是长期僵持下去,只怕咱们主院内部的真实情况,迟早会被他们窥探出端倪。”顾锋的语气中透着极大的担忧。
陆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冷厉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满城的风雨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顾锋,你跟在我身边多年,应当清楚我目前的身体状况。”陆璟的声音极度沙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但那股上位者的威严却丝毫不减,“北疆的寒毒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武道根基。即便有世子妃的蛊血暂时保住了一条命,我如今的经脉也受损严重,根本无法应对明面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刺探与无穷无尽的暗杀。若是我此刻强撑着露面,不仅无法震慑他们,反而会彻底暴露底牌,引来那些隐藏在暗处之人的群起而攻之。”
顾锋面色一凛,立刻抱拳低头,声音沉重地回应:“属下明白。世子爷在北疆遇袭之事绝不简单,军中必然有高层内鬼接应,否则那等绝密路线绝不会泄露。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若是此刻锋芒太露,确实会招致灭顶之灾。只是,这满城的流言和府内二房的虎视眈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陆璟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沈清宁,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冷酷的算计光芒。
“既然他们都想知道我到底是死是活,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给他们一个确切的答案。”陆璟冷冷地勾起苍白的唇角,向顾锋下达了死命令,“传我的口令,从即刻起,对主院实行最高级别的消息封锁,但这封锁之中,要刻意留出几道极其隐秘的缝隙,让外面的暗探能够‘艰难’地打探到我们想要他们知道的消息。”
顾锋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脊背聆听。
“你派几个绝对可靠的亲卫,换上普通家丁的服饰,去府里的各个采买暗道和角门处散布消息。”陆璟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就说世子爷虽然在灵堂上被世子妃用奇药强行吊住了一脉微弱的气息,但那北疆的奇毒已经彻底侵蚀了五脏六腑。余毒深种导致心脉尽毁,如今虽然没死,却已经是一个重病缠身、口不能言、四肢僵死,终身只能瘫痪在床的废人。”
顾锋听闻此言,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璟。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那位曾经不可一世、骄傲至极的战神主子,竟然会主动给自己安上一个“终身瘫痪的废人”的名头。
沈清宁听到这里,擦拭金簪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清冷的眼眸,看向陆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世子爷这招以退为进,当真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沈清宁放下手中的金簪,“一个死了的镇国公世子,会让各方势力为了抢夺兵权而立刻陷入疯狂的混战;一个毫发无伤的活阎王,会让所有敌对势力瞬间抱团,不顾一切地对您展开绞杀。但如果是一个没死透、却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废人,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想要将您除之而后快的敌人,反而会因为觉得您已经失去了威胁,从而放松警惕,甚至会为了各自的利益开始在明面上争权夺利,主动暴露他们的狐狸尾巴。”
陆璟看着沈清宁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胸腔里那颗被蛊血牵连的心脏微微悸动了一下。这个女人,总是能在一瞬间精准地看透他所有的谋划,这份极度的契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与满意。
“世子妃说得极是。”陆璟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顾锋身上,“除了散布消息,主院内部也要演得毫无破绽。你立刻去安排,让主院内所有的下人,无论是端茶递水的丫鬟,还是负责煎药的婆子,都必须给我在脸上挂满悲观绝望的情绪。任何人在院子里行走,都要低头垂泪、步履沉重。我要你们将我退居幕后、彻底失去掌控力、大房即将覆灭的假象,布置得连一只苍蝇都看不出破绽。”
沈清宁缓缓站起身,走到床榻前看着陆璟,补充道:“做戏就要做全套。顾统领,你再去库房取几味味道极其浓烈且带有腐朽气味的药材,比如败酱草与臭灵丹,混合在世子爷日常的汤药中日夜熬煮。让那股代表着绝望与死亡的药味,彻底弥漫整个主院。只有让那些探子真真切切地闻到这股将死之人的气息,他们才会彻底相信,这镇国公府的大房,真的已经日薄西山了。”
顾锋将男女主人的命令牢牢记在心底,抱拳领命:“属下遵命,这就去布置。定然让这京城的所有人,都相信咱们主院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套以退为进的策略被顾锋迅速且极其高效地执行了下去。主院内立刻陷入了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压抑的哭泣声与浓烈刺鼻的药味混合在一起,借着那些被刻意放开的缝隙,精准无误地传递到了那些潜伏的暗探耳中。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的毒箭,很快便穿透了重重院落,传到了镇国公府二房的院落之中。
二房的奢华内室里,二房老爷陆仲廉与二夫人王氏在收到心腹传回的密报后,立刻屏退了左右所有的闲杂人等,紧紧关上了房门,进行着极其隐秘的密谋。
陆仲廉坐立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昨夜在灵堂被沈清宁当众羞辱并被亲卫强行押回院落的奇耻大辱,让他的脸色至今依然呈现出一种极度难看的铁青色。
王氏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紧紧绞着一条丝帕,回想起昨夜沈清宁那宛如修罗降世般的冰冷眼神,身体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老爷,那相府送来的假千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王氏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后怕与压抑的怨毒,“您看看她昨夜那副吃人的模样,连顾锋那些冥顽不灵的亲卫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如今他们掌控了主院,咱们二房往后在这府里,岂不是要看那个野种的脸色过活?”
陆仲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王氏,原本铁青的脸上此刻却逐渐浮现出一抹极其扭曲且得意的狂笑。由于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抽搐着。
“夫人莫慌,这不过是那贱丫头狐假虎威的临死挣扎罢了!”陆仲廉快步走到桌前,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压低声音,“刚才咱们安插在厨房的眼线拼死传出了确切的消息。陆璟那个小畜生虽然侥幸被那丫头用邪药弄醒了一瞬,但北疆的奇毒早就深入骨髓。他现在心脉尽毁,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只能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活死人!”
王氏猛地瞪大了双眼,原本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她猛地站起身,急切地确认:“老爷此言当真?那小畜生真的废了?”
“千真万确!”陆仲廉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线亲眼看到主院熬药的婆子在偷偷抹眼泪,熬出来的药渣里全都是吊命和驱散腐气的下等药材。顾锋那些亲卫虽然忠心,但他们效忠的是那个能带领他们建功立业的战神,绝不是一个永远站不起来的废物!一个瘫痪在床的废人,就等于彻底失去了曾经的权势与武力。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了,也不会对咱们二房构成任何威胁了”
王氏听完这番极其透彻的分析,心头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她激动得双手合十,对着虚空连连拜谢。
“太好了,真是老天有眼啊!”王氏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贪婪的光芒,“既然那小畜生已经是个废人,那大房如今岂不是群龙无首?顾锋那些粗人懂得什么管家理事,整个主院现在唯一能主事的,就只剩下那个相府送来的假千金了。”
提到沈清宁,陆仲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不错,这就是咱们彻底翻盘的绝佳时机。那个沈清宁昨夜之所以能如此嚣张,不过是仗着陆璟突然醒来,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借着世子妃的名头唬住了那些亲卫罢了。她只不过是一个相国府的弃子!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毫无背景且任人拿捏的下贱野种!”
陆仲廉越说越兴奋,
“在咱们这等高门大户里,没有强大的母族作为背景支撑,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丈夫撑腰,她一个刚过门的冲喜新妇,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王氏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眼中的贪欲已经几乎要溢出来。她早就觊觎大房掌控的国公府公中库房多年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地契铺面,无一不让她垂涎三尺。
“老爷,那咱们还在等什么?”王氏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既然大房现在人心惶惶,那贱丫头又是个没根基的纸老虎,咱们必须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立刻将公中的大权夺过来。若是等那些亲卫回过神来,只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陆仲廉凑近王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夫人说得对,兵贵神速。”
陆仲廉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笃定。
“咱们这镇国公府可是百年世家,最重规矩与礼法。明日清晨,你我便以长辈的身份,带上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叔公,直接强行介入主院的事务。陆璟病重瘫痪,按照宗族规矩,长房无力支撑门户时,理应由二房长辈代为掌管中馈,以保全家族百年基业。”
王氏听到这里,眼睛彻底亮了起来,脸上的恶毒笑容完全绽放:“老爷这招真是高明!咱们用宗族规矩压下去,她一个刚进门的黄毛丫头,若是敢说半个不字,那就是忤逆不孝、目无尊长!到时候,咱们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她进行全面压制,甚至可以动用家法将她打死,连相府都没资格过问!”
“正是如此。”陆仲廉挺直了腰板,“明日一早,我们便要逼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乖乖地国公府的掌家对牌,双手奉上。这镇国公府的天,终究是要改姓咱们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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