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蚀骨粉

镇国公府主院的绝密议事厅内，四壁悬挂着详尽的京城布防图与各府邸的地形草图。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没有留下一丝阴暗的死角。
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由“夜枭”暗卫营拼死送回的、关于兵部尚书柳文渊的情报卷宗。
沈清宁与陆璟正并肩而立，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桌上那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兵部尚书府防卫图。
“这柳文渊，真是一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陆璟修长的手指在防卫图上那几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危险区域轻轻敲击，声音低沉而透着一丝凝重，“夜枭的探子连续潜入三次，折损了两名顶尖好手，才勉强摸清了这府邸外围的布防。尚书府的守卫森严，内院更是如同铁桶一般。”
沈清宁微微蹙眉，目光顺着陆璟手指的方向看去。
“情报明确指出，柳文渊生性多疑到了极点。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身边最亲近的幕僚。”陆璟冷冷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所有关于武库军械调拨、与相府以及东宫暗中勾结的机密账册和往来信件，他从不留存于防卫相对薄弱的兵部官衙，而是被他贴身藏匿于尚书府内宅最隐秘的绝地之中。”
夜煞站在书案前，恭敬地补充道：“主子，属下查探过，柳文渊的书房和寝屋周围，不仅有重兵把守，更布下了无数从西域重金求来的绝杀机关。一旦有外力强行破坏，内部便会瞬间燃起无法扑灭的磷火，将一切化为灰烬。”
陆璟转身坐回轮椅上，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若强行派暗卫潜入刺杀，或者直接以武力夺取账册，不仅容易打草惊蛇，导致账册在机关中被毁，更致命的是，我们无法在朝堂上形成足以将其一击毙命的合法铁证。”
陆璟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显示出他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在朝堂上扳倒一个手握兵权的二品大员，绝非江湖仇杀那般简单。我们需要的是能堵住悠悠众口的铁证，是能让老皇帝雷霆震怒、直接下旨抄家的名正言顺之物。面对这等狡猾的政敌，常规的武力暗杀与没有圣旨的官方搜查，皆失去了作用。”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现在就像是看着一只缩在坚固乌龟壳里的毒蝎，明明知道它身怀剧毒，却一时之间找不到下口的缝隙。
“我们必须寻找到一个顺理成章、且能够光明正大深入其内宅核心区域的绝对契机。”沈清宁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双手撑在书案上，目光坚定，“只有从内部瓦解这座防守严密的政治堡垒，才能将那些罪证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沈清宁将视线从防卫图上移开，转身开始仔细地翻阅起夜枭送来的、那些看似琐碎的、关于兵部尚书内宅人员的深度渗透记录与日常起居注。
一页、两页、三页……
沈清宁的翻阅速度极快，她那经过神医谷残卷淬炼过的大脑，犹如一张精密过滤的网，在浩如烟海的琐碎情报中，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特别微小的一丝破绽。
突然，她的动作猛地停顿。
纤细的手指点在了一张由尚书府内院洒扫婆子口中传出的闲话记录上。
“世子爷，你来看看这个。”沈清宁的凤眸中瞬间爆射出一团奇异的光芒。
陆璟闻言，推动轮椅靠近，目光落在沈清宁所指的那段文字上。
“十日前，兵部尚书最宠爱的一名西域胡姬小妾，面部突生红疹，三日后红疹破裂，化为令人作呕的脓水。尚书大人忧心如焚，未请太医，却暗中命管事在民间广发悬赏，以白银万两寻访能治此面部溃烂之症的名医……”陆璟将情报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一个受宠的小妾生了病，为何不敢大张旗鼓地请太医，反而要偷偷摸摸地在民间重金寻医？”陆璟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反常之处，“这不符合柳文渊平日里对这名胡姬的宠爱程度。除非，这病见不得人，或者……这病会牵扯出更要命的秘密，让他不敢让太医院的人把脉！”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病变，更不是什么起红疹的面部溃疡！”
沈清宁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冷锐笑容。
她凭借神医谷传人的恐怖经验，以及对天下毒药了如指掌的知识储备，在看到“红疹破裂”、“化为脓水”、“令人作呕”这几个字眼时，瞬间洞悉了这背后的真相！
“这胡姬所中之毒，乃是西域一种罕见且阴毒的防护性奇毒——‘蚀骨粉’！”沈清宁的语速极快，向陆璟和夜煞解释着这种毒药的特性，“此毒无色无味，通常被涂抹在特别重要的机密物件或暗格边缘。常人若是肌肤不慎触碰，起初只当是被蚊虫叮咬，起了红疹。但不出三日，毒性便会顺着血液蔓延，所触碰的部位便会开始溃烂化脓，且这种溃烂会如同附骨之疽，逐渐向全身蔓延，最终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与恶臭中哀嚎而死！”
“蚀骨粉……”陆璟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柳文渊既然将机密账册藏在内宅最隐秘的绝地，为了防止下人或妻妾偷窥，他必定在藏匿账册的暗格周围，隐蔽地涂抹了这‘蚀骨粉’作为防盗的屏障！”
沈清宁的分析犹如拨云见日，将那错综复杂的线索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而这名深受宠爱的西域胡姬，素来恃宠而骄。必定是她在柳文渊的书房或寝居内，私自乱翻物件时，不慎触碰了那涂抹着毒粉的暗格！”沈清宁冷笑一声，“柳文渊深知这毒粉的来历与用途，他自然不敢请太医院的人来诊治。因为一旦太医看出端倪，上报朝廷，他这私藏西域奇毒、书房暗藏玄机的秘密，便会立刻暴露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他只能暗中悬赏，指望民间的游医能误打误撞治好这溃烂，或者……是在拖延时间，等这胡姬毒发身亡后，再随便找个借口掩埋了事。”陆璟冷酷地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正是如此！”沈清宁一巴掌拍在书案上，眼中燃烧着猎手即将出击的兴奋之火，“这名中毒的胡姬，便是我们潜入尚书府内宅、直捣黄龙的天赐良机！”
陆璟看着沈清宁那神采奕奕的模样，嘴角泛起一抹纵容的笑意：“世子妃打算如何做？”
沈清宁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转身，走到存放神医谷药箱的柜子前。
“我要揭下那张万两白银的悬赏榜。”沈清宁转过头，凤眸中满是将计就计的狡黠与自信，“神医谷不仅有杀人的毒药，更有着天下无双的易容与救人之术。我要利用医术，易容成一个云游四海的神医，光明正大地、被柳文渊亲自请进他那防卫森严的内宅核心！”
“只要进了他的内宅，只要让我接触到那名胡姬。”沈清宁的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气，“我不仅能找到他藏匿机密账册的具体位置，更能让他亲手将那些足以让他掉脑袋的铁证，送到我的面前！”
一项利用医术易容潜入、从内部瓦解兵部尚书府的绝密计划，在沈清宁与陆璟的默契配合下，迅速且无懈可击地制定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