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揭榜入局

镇国公府主院的地下二层，有一间只有历代镇国公与世子才知晓的隐蔽密室。这里不似药室那般充满苦香，也没有刑房的血腥，四壁镶嵌着数面巨大的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桌案上摆满了各种颜色诡异的瓷瓶、人皮面具以及特制的骨针。
这便是专门用于执行绝密潜伏任务的易容密室。
沈清宁站在一面铜镜前，将那一头长发尽数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原本乌黑亮丽且夹杂着几缕华发的青丝，在片刻之间便褪去了所有的光泽，变成了一种干枯发黄的灰白色，犹如深秋的枯草。
她果断地动用了神医谷那高超的早已在江湖上失传百年的易容秘术。这等秘术与寻常江湖人贴块人皮面具的把戏有着云泥之别，它是从改变骨相与肌肉走向入手的“换脸”之法。
沈清宁从桌案上拿起一根纤细的银质骨针，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刺入自己耳后的几处特定穴位。
随着银针的深入，她的眉头痛苦地紧锁起来。这是一种相当痛苦的过程，她需要用针灸强行改变面部肌肉的牵扯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精致饱满的脸颊开始微微凹陷，颧骨显得更加突出，下颌的线条也变得有些歪斜。
紧接着，她熟练地调配出几种罕见的特制药水。她将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水均匀地涂抹在脸上、脖颈以及双手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上。
伴随着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她原本白皙如雪的肤色，如同被岁月和风沙无情侵蚀过一般，迅速变成了一种暗沉、枯黄且带着几点老年斑的粗糙质感。为了追求逼真，她甚至用一种特殊的胶状物，在眼角和额头伪造出了几道深邃的皱纹。
“世子妃，您这易容术，当真是鬼斧神工，连属下都快认不出您了。”一直守在密室门外候命的夜煞，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这一幕，声音中带着难掩的震惊。
沈清宁没有回头，她随手拿起一件宽大且洗得发白的粗布灰袍套在身上，随后抓起一把药粉塞进嘴里。
“想要骗过柳文渊那只老狐狸，单靠表面功夫是不够的。他的府里肯定养着内家高手，呼吸、骨相、甚至身上的气味，都不能有丝毫镇国公世子妃的痕迹。”
当沈清宁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原本清冷悦耳的嗓音，变得沙哑、粗粝，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西南方言口音。
经过数个时辰的精细伪装，此刻站在密室中央的，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世子妃。
沈清宁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面容枯黄、身形佝偻、背着一个破旧药箱、操着一口浓重西南口音且性格古怪的云游老女医——“赛神仙”。
她走到铜镜前，仔细地检查了易容的每一处边缘，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她甚至用一种特制的香料掩盖了自己身上原本的清香，换成了一股常年和草药打交道的苦涩与淡淡的汗酸味。
她确保即便是最顶尖的内家高手，也绝对无法透过这层伪装，看穿她的真实容貌。
沈清宁彻底地抹去了自己原本的所有痕迹，她微微弓着背，眼神变得浑浊却又透着一种市侩的精明。她完全融入了这个粗鄙、贪财却又身怀绝技的民间游医身份之中，为接下来的孤身潜入那龙潭虎穴，做好了绝对的准备。
“夜煞，按计划行事。”沈清宁沙哑着嗓子，模仿着“赛神仙”的口吻吩咐道。
两日后，京城西市。
这里虽然不及朱雀大街那般贵气逼人，却也是商贾云集、三教九流汇聚的繁华之地。
在一条略显幽深的巷子口，一张并没有盖着官府大印、只画着一个诡异的“骷髅泣血”图案的隐秘悬赏暗榜，孤零零地贴在墙上。寻常百姓看不懂那图案的含义，自然避之不及；但对于那些常年在黑市和江湖上行走的奇人异士来说，这图案代表着——重金求医，不问来路，只求活命。
这正是兵部尚书柳文渊暗中张贴的悬赏榜。
此刻，这暗榜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江湖郎中，但谁也不敢轻易上前揭榜。
“这‘骷髅泣血’的榜，看这症状描述，面部溃烂化脓，寻常药石无医……这八成是中了什么见不得光的西域奇毒啊！谁敢去触这个霉头，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郎中摇头晃脑地分析着。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一群庸医，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声粗粝沙哑且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的喝骂声，突然在人群外围响起。
化身为“赛神仙”的沈清宁，背着那个破旧的药箱，步伐虽然有些蹒跚，但动作却非常蛮横。她傲慢地用那根乌黑的拐杖推开围观的拥挤人群，在陆璟派出的暗卫于暗中巧妙的推波助澜下，硬生生地挤到了那张暗榜的最前方。
“万两白银？这主家出手倒是阔绰，足够老娘去西南买座山头养老了！”
沈清宁浑浊的眼中爆射出贪婪的精光，她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双枯黄且布满老茧的手，“哧啦”一声，果断地将那张重金悬赏暗榜从墙上扯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这老婆子是谁？竟然敢揭这道榜？”
沈清宁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她将暗榜卷吧卷吧塞进怀里，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看什么看！没见过神医啊！带路，老娘要去拿那万两白银！”
在暗中盯梢的尚书府管事见状，虽然对这个粗鄙的老妇心存疑虑，但想到自家老爷那越来越暴躁的脾气，以及那胡姬越来越严重的溃烂，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位神医，请随小人来。”管事上前一步，客气却又带着审视地说道。
一个时辰后，兵部尚书府戒备森严的侧门前。
这里的守卫比皇宫的某些大门还要森严。十余名腰挎腰刀、眼神如鹰的精锐府兵，正死死地盯着被管事领过来的沈清宁。
“站住！什么人？转过身去，例行搜身！”一名门卫统领上前一步，挡住了沈清宁的去路，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这搜身可不是走过场，这些府兵对任何进入内宅的陌生人都要进行非常严格的排查，以防有刺客夹带兵刃或危险物品。
“搜身？我呸！”
沈清宁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将手中的拐杖猛地戳在门卫统领的脚背前，镇定地运用起那些在神医谷古籍中看来的毒理黑话与古怪的脾气进行强硬的回击。
“老娘走南闯北几十年，就是那些个西南的土司王爷见了我‘赛神仙’，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活菩萨！你这看门狗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搜老娘的身？”
沈清宁斜着眼睛，用一种极为不屑且透着诡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那名统领。
“你要搜也可以！不过老娘这药箱里，不仅有能救命的仙丹，还有用西南腹地七色毒瘴喂养出来的‘见血封喉散’。你若是搜的时候不小心沾上一点，老娘可不管埋！还有你……”
沈清宁突然凑近那名统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阴森：“看你眼底泛青，唇角干裂。昨夜刚去暗娼馆喝了那种加了料的虎狼之酒，还没泄尽火毒吧？若是再碰了老娘箱子里的‘寒玉引’，阴阳相冲，不出半个时辰，你那下半身可就彻底废了，变成太监了！”
门卫统领被沈清宁这番神神叨叨却又精准点出他昨夜行踪的黑话吓得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裆部，向后退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种江湖上邪门歪道的毒医，他们这些当兵的最是发憷，谁也不知道这老婆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要命的毒物。
为了进一步震慑他们，沈清宁随手从药箱里抓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朝着侧门旁的一株正在盛开的牡丹花随手一撒。
“滋滋……”
那株原本娇艳欲滴的牡丹，在接触到粉末的瞬间，竟然像被烈火烘烤过一般，花瓣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这随意展示出的一手十分诡异且霸道的药理手段，彻底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门卫和管事。
“神医息怒！神医息怒！下面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您老人家，您千万别见怪！”管事吓得冷汗直冒，连忙上前打圆场，同时狠狠地瞪了那门卫统领一眼。
他现在完全确信，这个脾气古怪、满嘴黑话的老婆子，绝对是个有着真本事的江湖奇人！这正是老爷要找的人！
门卫们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恭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神医里面请，我家老爷已经在内院等候多时了。”管事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沈清宁冷哼一声，将那破旧的药箱往背上颠了颠，迈着那佝偻却沉稳的步伐，顺利地跨越了那道森严的外围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