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府,内宅深处的一间奢华卧房内,门窗紧闭,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且令人作呕的血肉腐败气味。这气味甚至盖过了那名贵的西域沉香,熏得周围伺候的丫鬟们各个脸色苍白,恨不得屏住呼吸。
拔步床上,兵部尚书柳文渊最宠爱的那名西域胡姬,此刻正发出犹如被剥皮抽筋般的痛苦哀嚎。她的整张脸被一层厚厚的白纱包裹着,但那白纱已经被渗出的黄色脓水和暗红色的血水浸透,显得特别骇人。
柳文渊站在床榻前,双手背在身后。他那张国字脸上阴云密布,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充满疑虑地审视着刚刚被管事领进来的这位不速之客。
化身为云游女医“赛神仙”的沈清宁,背着那个破旧不堪的药箱,拄着那根乌黑的拐杖,佝偻着身子站在房中。她那枯黄粗糙的脸上布满伪装的皱纹,那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傲慢地迎上了柳文渊的目光。
“你就是那个揭了悬赏暗榜的‘赛神仙’?”柳文渊的声音低沉且充满压迫感,周围几名贴身护卫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这老妇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便会立刻让她身首异处。
沈清宁根本无视了周遭护卫那警惕得如同看着刺客般的审视目光。她冷哼一声,操着那口浓重的西南方言,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狂妄。
“大人若是信不过老娘,老娘这就走,那万两白银留给你们去买棺材便是!老娘走南闯北,最烦你们这些当大官的疑神疑鬼!”
说罢,沈清宁作势就要转身离去。
“且慢。”柳文渊眉头一皱,出声叫住了她。这胡姬的病实在太过蹊跷且见不得光,他这几日暗中找来的几个大夫,别说治病,就连看了一眼那伤口都吓得连连摇头。眼前这老妇虽然粗鄙,但或许真有几分偏门手段。
“既然揭了榜,总得让本官见识一下你的本事。若是治不好……”柳文渊的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清宁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她提着药箱,直接大步走到拔步床前。
“滚开!别挡道!”她粗暴地用拐杖推开了一名正在给胡姬擦拭脓水的丫鬟。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沈清宁毫不避讳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直接伸出那双伪装得犹如枯树皮般的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了胡姬面部那粘连着血肉的纱布!
“啊——!”胡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纱布之下,原本美艳动人的异域容颜,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溃烂的血肉模糊。
沈清宁只看了一眼,凭借着神医谷传人那恐怖的毒理直觉,瞬间便在心底证实了自己之前的推断。那边缘呈现出焦黑色的腐肉,以及伤口处散发出的独特腥臭味,精准地辨认出,那正是西域奇毒“蚀骨粉”腐蚀肌肤所造成的骇人惨状。
“不过是沾了点西域的‘蚀骨粉’罢了,看把你们吓得。”沈清宁撇了撇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擦破了皮的小伤。
柳文渊听到“蚀骨粉”三个字,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他这书房暗格上涂抹的毒药,隐秘且罕见,这老妇竟然一眼就看了出来!
沈清宁没有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她随意地打开随身那破旧的药箱,从中抽出了几根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这几根银针,比太医院常用的银针还要细上一倍。
“都给老娘看好了,什么叫神医手段!”
沈清宁低喝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她的动作快得犹如闪电,以一种诡异且连太医院首在场都难以看清的手法,迅速地将那几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了胡姬头面部那几处偏僻、甚至在寻常医书上被列为禁忌死穴的地方!
“神仙慢动手!那可是死穴!”管事吓得失声惊呼,以为沈清宁要杀人。
柳文渊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十分危险,护卫们的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然而,下一瞬发生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呆立当场。
伴随着银针的没入,沈清宁的指尖在针尾处轻轻弹动了几下。一股极其隐蔽的暗劲顺着银针注入胡姬的经脉。
“噗!噗!”
几滴腥臭的黑色毒血,顺着银针刺破的穴位,被强行逼了出来,滴落在床榻上,甚至将锦缎都腐蚀出了几个小洞。
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随着这几滴毒血的逼出,胡姬那原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周围肌肤蔓延溃烂的面容,竟然神奇地瞬间停止了恶化!那股犹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痛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胡姬那原本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立刻平息了下来,只剩下虚弱的喘息。
“这……这简直是华佗在世啊!”管事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惊叹道。
这等立竿见影的神技,犹如一把重锤,瞬间击溃了兵部尚书柳文渊那多疑且冷酷的心理防线。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找对人了。
柳文渊脸上的阴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客气的笑容。
“神医好手段!是本官刚才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神医。”柳文渊微微拱手,语气变得恭敬了些,“不知这毒,神医有几分把握能彻底根除?”
沈清宁慢条斯理地将银针拔出,用一块破布擦了擦,傲慢地说道:“急什么!这‘蚀骨粉’毒性霸道,老娘刚才只是封住了她的经脉,阻止了毒气攻心。想要彻底祛毒生肌,还得需要老娘配制七七四十九天的独门秘药进行药浴。这期间,老娘得住在这府里,随时观察病情。还要好酒好肉伺候着,老娘这把老骨头可受不得委屈!”
“这是自然!神医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柳文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就这样,沈清宁凭借着这堪称神迹的医术表演,顺利地被奉为了兵部尚书府的座上宾。并且,她以治病需要随时调配药材和观察环境为由,成功地获得了可以在内宅部分核心区域,包括柳文渊书房外围,自由走动的重要的特权。
在接下来的数日治疗过程中,暂居尚书府内宅的沈清宁,开始了一场步步惊心的潜伏与试探。
她一边刻意地使用温和的草药,缓慢地吊着胡姬的病情。每一次药浴只祛除一点点表皮的毒素,以此来巧妙地拖延治疗的时间,让柳文渊放松警惕。
另一边,她则利用自己那异于常人、经过无数毒物淬炼、对奇毒敏感的嗅觉,耐心地在尚书府那犹如迷宫般庞大的建筑群中,隐蔽地搜寻着破局的线索。
每当夜幕降临,整个尚书府陷入一片死寂。
但在尚书府密集且森严的巡卫交接之时,总会有那短暂的、不到半柱香的视线盲区。
此时,沈清宁便会褪去那佝偻的伪装。她身着一袭紧身黑衣,犹如一只轻盈且没有重量的黑影,结合着之前“夜枭”暗卫拼死送入的那份府邸残图,在重重巡逻的微小间隙中,惊险而又从容地穿梭着。
她犹如一只特别有耐心的猎犬,那敏锐的鼻尖在夜风中捕捉着一切信息。
终于,在一个无月之夜。
沈清宁精准地顺着空气中那一丝微弱的、只有她能闻出来的“蚀骨粉”残存气味,最终将目标,死死地锁定在了柳文渊那间防守最为严密、甚至连一只飞鸟都不允许靠近的尚书书房!
她避开了书房外围的几个暗桩,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书房的后墙。
那股“蚀骨粉”的味道,并不是从书架或者某个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从这间书房那厚重的青石地板之下,隐隐约约地渗透出来的!
沈清宁隐蔽地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青石板上,用手指骨节,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进行着细致的敲击与听音辨位。
“咚……咚……嗡……”
随着敲击声的反馈在脑海中逐渐成型,沈清宁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撼的光芒。
这书房的地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暗格!
她震撼地发现,在这层青石板之下,竟隐藏着一个规模庞大、由精钢整体打造、浑然一体的绝密地宫!而且,在这地宫的入口和通道处,布满了万分凶险的连环毒箭与只要触碰便会陷入万丈深渊的致命翻板陷阱!
“难怪夜枭的探子会折损在这里。这种规模的精钢地宫,若是没有开启的钥匙和阵法图,就算调来一支军队,也休想在短时间内将其强行攻破。”沈清宁在心底暗暗惊叹。
柳文渊这只老狐狸,竟然将兵部武库的顶级锻造技术,用在了自己家里的藏宝库上!那份勾结相府、谋朝篡位的机密账册,必定就藏在这座地宫的最深处!
沈清宁继续趴在地上,仔细地摸索着那块作为入口的青石板。
在青石板的正中央,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呈现出圆形凹陷的卡槽。这个卡槽的大小和形状,有些特殊。
沈清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几日与柳文渊接触时的一个细微的画面。
那位生性多疑的兵部尚书,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上朝,他的脖子上,总是用一根很坚韧的金丝吊着一枚色泽温润、造型古朴的和田玉扳指,日夜谨慎地贴身佩戴着!而且,那枚扳指的尺寸,与这青石板上的凹陷卡槽,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契合!
“原来如此……”
沈清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算计的笑容。开启这恐怖精钢地宫的唯一阵眼与钥匙,正是柳文渊胸前的那枚和田玉扳指!
这场深入虎穴的探查,终于迎来了最为关键的突破。沈清宁彻底地摸清了盗取机密账本那艰难无比的破局关键。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从这只老狐狸的脖子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那枚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