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帝王毒发

金銮殿内，肃杀与震怒的余韵尚未散去。
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大楚老皇帝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死死盯着被拖出大殿的兵部尚书。他亲眼目睹了自己最为倚重的朝廷重臣，竟然与东宫太子暗中勾结、贪腐军械、意图谋逆的铁证。那一箱箱冰冷的玄铁重弩，以及那本沾满罪恶的走私账本，犹如一把把淬毒的钢刀，狠狠地扎进了这位帝王的心脏。
老皇帝本就因常年操劳国事、日夜批阅奏折而日渐衰败的龙体，在这等毁天灭地般的背叛与刺激下，终于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老皇帝的面容瞬间扭曲。猛地向前倾倒，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破败声响。紧接着，一大口触目惊心、骇人黑紫色的毒血，从老皇帝的口中狂喷而出！
“陛下！”
“万岁爷！”
伴随着首领太监那变了调的尖锐惊呼，老皇帝整个人直接失去所有支撑，顺着龙椅轰然倒塌，重重地摔在丹陛的御阶之上，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深度昏迷之中。
早朝尚未结束，大楚的最高掌权者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倒地不起，整个大楚皇宫瞬间陷入了严重的恐慌与彻底的混乱。
夜幕迅速降临，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驱散不走那层浓重的死亡阴影。
太医院内所有品级在身的御史太医，皆被连夜紧急召集至此。数十名平日里自诩医术高超的国手们，此刻齐刷刷地跪在龙榻前，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滴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太医院首颤抖着双手，将覆着明黄色丝帕的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老皇帝的寸关尺上。时间一点点流逝，院首的脸色却越发灰败。
“院首大人，陛下的龙体究竟如何了？”一名资历颇深的老太医跪在后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焦灼与恐惧。
太医院首缓缓收回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的脉象……虚无缥缈，宛如风中残烛，若有似无。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急火攻心之症！陛下体内似有一股诡异的沉疴被彻底引爆，五脏六腑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衰竭！这等骇人的病状，老臣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那该如何是好？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太医院上下皆要陪葬啊！”另一名太医吓得瘫软在地，绝望地低呼。
太医院首咬紧牙关，无奈地长叹一声：“如今龙体虚不受补，若是贸然动用虎狼之药，只会让陛下瞬间毙命。我等只能保守行事，开出几剂温和的固本培元汤药，辅以千年老参吊住陛下最后一口元气。至于能否阻挡这生命之火的熄灭，只能看天意了。”
面对老皇帝这诡异且无药可治的绝境，这群医术精湛的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根本无法阻止那生命倒计时的快速流逝。
而在皇宫内外围与老皇帝所在的养心殿四周，气氛却发生了截然不同的转变。
野心勃勃的东宫太子萧景明，站在养心殿外的白玉石阶上，敏锐地嗅到了这大乱背后，那能够让他彻底掌控天下的绝佳契机。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东宫禁军统领，眼神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独断专行的霸道。
“统领听令！”萧景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冷酷，“父皇突发恶疾，龙体危在旦夕。如今朝堂之上人心浮动，难保不会有乱党借机生事，意图谋危社稷。孤身为大楚储君，自当挺身而出，以监国之名，护卫父皇，稳定朝纲！”
禁军统领单膝重重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末将听凭太子殿下差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景明冷酷地一挥宽大的袖袍，强硬地调动了手中最致命的底牌：“立刻调集东宫麾下最精锐的重甲禁军！将这养心殿，乃至内外宫门，给孤严密地包围起来！形成绝对封锁防线！”
“末将领命！不知这封锁的规矩，该如何界定？”统领沉声请示。
“规矩？”萧景明冷笑一声，霸道地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死命令，“孤的命令，便是现在的规矩！从这一刻起，没有孤的亲笔手谕，严禁任何朝臣踏入皇宫半步！至于那些皇子亲王，若是敢打着探视父皇的旗号前来，通通给孤拦在外面！如果是硬闯，就给孤乱棍打出去！”
数以千计的禁军士兵身披厚重的铠甲，手持锋利的长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迅速涌入皇宫。他们以极高的效率接管了所有的通道与关卡，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
萧景明迫不及待地将这皇权交接的危险倒计时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为接下来的篡位大计疯狂地铺平那条通往龙椅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养心殿内室那压抑且死气沉沉的龙榻旁。帷幔低垂，药味苦涩。当朝贵妃，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温补汤药，静静地站在龙榻前。
她那张美艳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漠与算计。在宫变发生的第一时间，暗中操控一切的相国沈崇，便通过他们之间隐秘的联络渠道，向她下达了致命的行动指令。
贵妃微微偏过头，目光如毒蛇般锁定了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太医院首。她利用自己在后宫的绝对权势，已然隐秘地控制住了老皇帝的日常汤药熬制与进补流程。
“院首大人，陛下的这碗汤药，想必是您亲自盯着熬制的吧？”贵妃的声音柔媚入骨，却透着彻骨的杀机。
太医院首连忙跪伏在地，颤声道：“回贵妃娘娘，老臣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汤药全是由最温和的固本药材熬制，旨在为陛下吊命。”
“吊命？”贵妃轻笑一声，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随手放在一旁的玉几上，缓步走到太医院首面前，“陛下受了这么大的罪，活着也是痛苦。相国大人托本宫给院首带句话，这大楚的江山，需要一位年富力强的新君。陛下的痛苦，是时候该结束了。”
太医院首听闻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慎言！娘娘慎言啊！老臣只是一名医者，绝不敢做出这等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
“弑君？院首大人言重了。”贵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满是残忍的威逼利诱，“本宫可没有让你下毒。本宫只是听说，有一种极北之地的‘虎狼之药’，若是加在这温补的汤药中，会让人的气血在短时间内旺盛无比，随后便会耗尽心力而亡。只要你巧妙地将这味药加入其中，陛下的驾崩，便会完美地伪装成因悲愤过度而引发的旧疾复发、自然归天。谁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太医院首拼命地摇头，老泪纵横：“娘娘饶命！此举违背医德，有干天和，老臣宁死不从！”
“宁死不从？好一个骨头硬的老太医。”贵妃毫不意外他的拒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只是，你若死了，你那远在江南老家、刚刚考取功名的独子，以及你那还不满周岁的乖孙，该如何是好？相国大人可是对你的家眷，关照得很呢。你若是不识抬举，明日，你收到的就会是你孙儿的贴身长命锁了。”
这番恶毒的威胁，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太医院首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瘫软在地，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位蛇蝎心肠的贵妃，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在这吃人的皇宫中，皇权与相权的联合绞杀，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太医能够抗衡的。
“老臣……老臣遵命……”太医院首闭上双眼，流下了屈辱与绝望的泪水。
贵妃满意地笑了起来，她重新端起那碗汤药，递到太医院首的面前：“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仅保全了全家的性命，待太子殿下登基之后，你便是拥立新君的有功之臣。现在，去把那味药加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