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忠仆求救

夜色深沉如墨，皇宫上方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阴云，连半点星光都无法透出。养心殿外，东宫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将整座宫苑围得犹如铁桶一般，森冷的杀气在夜风中无声地蔓延。
在养心殿偏殿大内总管李公公佝偻着身躯，拉着一名年仅十五岁的小太监，躲在杂物后。
“师傅，外头全被太子殿下的人接管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咱们躲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啊。”小太监压着嗓音，声音中带着颤抖与哭腔。
李公公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小太监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且听好。贵妃与太子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他们命人熬制的那些汤药，根本不是用来给陛下吊命的良药，而是催命的毒汁！老奴在御前伺候了一辈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那毒妇的手中！”
小太监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师傅，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被贵妃娘娘扣在了殿内，谁也救不了陛下啊。”
“宫里的太医受制于人，自然不敢说真话，更不敢用猛药。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向宫外求援。”李公公从宽大的袖袍深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防水油纸紧紧包裹的物件，郑重其事地塞进小太监的怀里，“这是一份向民间广求绝世神医的求救密旨，上面盖着陛下随身携带的私人印玺。只要有这枚印鉴在，那些对大楚忠心耿耿的老臣便能认出其中的危机。”
小太监捧着那份重若千钧的密旨，满脸惶恐：“师傅，宫门早已落锁，禁军巡视不绝，奴才要如何将这密旨送出去？”
李公公指着地上那块被移开的青砖，下方露出一个散发着浓烈恶臭的狭窄洞口。
“这条排污暗道，是当年修建皇宫时留下的泄洪口，直通宫外的护城河。东宫的禁军再怎么防备，也绝不会想到有人敢从这种地方钻出去。”“你身形瘦小，正好能钻进去。你拼了这条命，也要顺着暗道爬到宫外。出去之后，立刻前往城南的福满楼，找到那个瞎了一只眼的掌柜，将密旨交给他。”
小太监看了一眼那散发着恶臭的黑洞，咬紧了牙关：“师傅，奴才记住了。那掌柜拿到密旨后，该如何行事？”
“你告诉他，动用宫外所有的隐秘暗桩，务必在天亮之前，将这份密旨变作明黄色的皇榜，张贴在京城的四座城门之上！要让这天下万民，要让那镇国公府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求救的信号！”李公公用力推了小太监一把，催促道，“快走！若是让贵妃察觉老奴不在御前伺候，定会派人搜查。老奴留在这宫里拖延时间，你莫要辜负了陛下的天恩！”
小太监双眼含泪，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暗道之中，
李公公将青砖恢复原样，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太监服，转身出了偏殿。
漫长的黑夜过去，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洒在京城巍峨的城墙上时。
早起的百姓与商贩们惊讶地发现，在京城的东西南北四座巨大城门旁，赫然张贴着一张张醒目的明黄色皇榜。
“皇榜上写了什么？莫不是朝廷又要征税了？”一名商贩好奇地凑上前去。
一位识字的落第秀才站在皇榜前，眉头紧锁地念道：“陛下因操劳国事，偶感风寒，致使气血逆流、陷入昏沉。太医院久治不效，特向民间广求绝世神医。若有能令陛下苏醒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天子竟然病重到了要向民间求医的地步？”围观的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就在城门前议论纷纷之时，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看似寻常脚夫的男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将皇榜上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脑海中。
他们犹如穿梭在街巷中的幽灵，快速地将城门处的皇榜情报，与昨夜收集到的皇宫被东宫禁军全面封锁的异常动向进行汇总。这关乎天下局势的紧要情报，被火速地送往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隐蔽的地下绝密议事厅内。
长明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宽大的议事桌照得通亮。陆璟端坐于轮椅之上，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沉肃。沈清宁则立于桌旁，身着素色长裙，目光专注地盯着桌面上铺开的京城布防图，两人正在仔细推演着朝堂上的势力分布。
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夜枭统领夜煞大步迈入议事厅，双手捧着一份情报卷宗，单膝跪地。
“主子，世子妃，京城四门突现求医皇榜。属下已将皇榜内容及宫中变故如实抄录，请主子过目。”夜煞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沈清宁迅速走上前，接过那份沉重的情报卷宗，将其在议事桌上展开。
陆璟推动轮椅靠近，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卷宗末尾、那个被暗卫精心临摹下来的印鉴图案上。
“这是陛下贴身佩戴的私印。”陆璟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声音冷冽如刀，“历代帝王，唯有在生死存亡、皇权面临颠覆的绝境之下，才会动用这枚私印传递密旨。萧景明昨日才在朝堂上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今日便迫不及待地封锁了整座皇宫。这皇榜能突破禁军的重重封锁贴在城门上，定然是陛下身边的死忠之仆，拼了性命送出来的。”
沈清宁的目光从印鉴移向皇榜的正文，冷静地分析道：“太子与贵妃联手，显然是打算在养心殿内悄无声息地结束陛下的性命。他们封锁宫门，便是为了阻止任何非东宫党羽的朝臣探视。这求救皇榜，不仅是在寻医，更是在向外界传递皇权危机的严重信号。”
陆璟冷笑一声，握紧了轮椅的扶手：“萧景明这般急切，是怕我们在朝堂上斩断了兵部尚书这条臂膀后，会继续深挖相国沈崇的底细。他想要趁着陛下昏迷，直接伪造遗诏，篡位登基。一旦他手握传国玉玺，拥有了大义的名分，便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天下兵马。”
“到那时，镇国公府便会成为他第一个要铲除的眼中钉。”沈清宁接过话茬，眼中闪烁着理智而清明的光芒，“他会给我们扣上乱臣贼子的罪名，倾尽举国之力来对付我们。”
沈清宁没有在权谋的推演上过多停留，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皇榜上那隐晦的病理描述所吸引。
“气血逆流，陷入昏沉。脉象虚无，五脏衰竭。”沈清宁低声念出这十六个字，眉头微微蹙起。
“世子爷，这皇榜上的病症描述，大有文章。”沈清宁直起身子，看向陆璟，语气中透着无比的笃定，“太医院那些太医，向来只求无过不求有功。若是寻常的风寒或是急火攻心，他们开几副温补的方子便能应付。即便陛下年迈体弱，也不至于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出现脉象虚无、五脏迅速衰竭的死兆。”
陆璟看着她，沉声问道：“世子妃的意思是，陛下并非因兵部之事气急攻心而病倒？”
“绝对不是单纯的急火攻心。”沈清宁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她太了解相国沈崇那些阴毒的手段了，“这等来势汹汹、直接摧毁五脏六腑的病状，与我神医谷古籍中记载的一门罕见奇毒极为相似。陛下心脉深处，必然隐藏着一种隐蔽且发作起来猛烈的毒药。”
“这毒药平日里潜伏在体内，毫无征兆，太医请平安脉也难以察觉。可一旦陛下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或是被人暗中在日常的汤药里加入了相冲的药引，这奇毒便会瞬间引爆，犹如烈火烹油，在极短的时间内耗尽人的所有生机。”
陆璟的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意：“相国沈崇，果然留有后手。他当年参与屠戮神医谷，定然搜刮了不少这等阴毒的秘药。他让贵妃在陛下的饮食中长期下毒，如今看局势不利，便要直接弑君了。”
“世子爷，若让太子与沈崇的阴谋得逞，老皇帝一旦在这密不透风的养心殿内驾崩，太子便能顺利地矫诏登基。他坐稳皇位后的第一道圣旨，必然是剿灭镇国公府。”沈清宁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
“不仅镇国公府会面临惨烈的倾覆之灾，我神医谷那三百七十二口人的沉重冤屈，也将永远失去昭雪的机会。沈崇会成为新皇的功臣，继续在这大楚的朝堂上只手遮天，那段灭门惨案的真相，会被彻底地永远埋葬。”
她走到议事桌前，目光直视着陆璟，声音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与强悍。
“这皇榜，我要去揭。”
陆璟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他那放在扶手上的双手猛地收紧：“皇宫如今是东宫的天下，禁军将其围得水泄不通。太子和贵妃绝不会让任何有真本事的医者靠近陛下半步。你孤身前去，便是踏入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我知道其中凶险。”沈清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放眼这天下，能解神医谷奇毒的人，除了我，再无分他人。太医院那些庸医只会用温补的药吊命，那不是正中贵妃的下怀。”
她直视着这位大楚战神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想要皇上死，我偏要让他活。我要亲自揭下那皇榜，我要当着太子与贵妃的面，把皇上从阎王爷的手里抢夺回来！”
陆璟凝视着沈清宁那双清冷而决然的凤眸。他看到了她洗刷家族冤屈的执念，也看到了她为了镇国公府甘愿涉险的勇气。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不该拦她。
良久，陆璟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好。”陆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只管去皇宫里救人。这京城外围的接应，以及东宫在城外的所有暗桩，本世子会替你扫得干干净净。这大楚的天，塌不下来。”
沈清宁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密室的深处，开始准备入宫所需的银针与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