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市中心,沈砚婧那身在宴会厅里显得俗气的紫色礼服,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反而沉淀出几分与夜色相融的神秘。
她刚用手机银行确认完那笔五十万零二百块的巨款已经安然到账,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处理这笔钱,那块熟悉的蓝色系统面板便再次不请自来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这一次,面板的边框闪烁着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色。
一份被特殊标红的【高危急单】弹了出来,占据了屏幕的正中央。
“【订单类型:私人订制·情感演绎·高危】”
“【订单发起人:顾少霆】”
“【任务地点:北山陵园 C区13排14号】”
“【任务时间:午夜0点,台风‘海燕’登陆期间】”
“【任务要求:接单者需身穿白色连衣裙,在指定时间抵达指定墓碑前,以‘忏悔者’的身份,演绎一场撕心裂肺的独角戏,直至雇主满意为止。】”
“【预付定金:50,000元。尾款:200,000元(视演绎效果浮动)。】”
沈砚婧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预付定金:50,000元”那一行字。
至于“高危”、“台风”、“陵园”这些在常人看来足以劝退的词眼,她仿佛视而不见。
“师傅,麻烦您在前面路口掉个头。”她对前排的司机冷静地说道。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些诧异:“姑娘,你不是说回海城大学吗?这都快到西郊了。”
“我改主意了。”沈砚婧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去北山陵园。”
“北山陵园?”司机师傅的音调都变了,“大妹子,你没开玩笑吧?这深更半夜的,新闻里都说台风马上要来了,你去那地方干啥?邪门的很!”
沈砚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脑海中对系统问道:“这个顾少霆,是什么人?”
“【正在为宿主加载任务相关背景资料包。】”
系统面板刷新,一份关于顾少霆的个人档案浮现出来。照片上的男人英俊而阴郁,眼神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顾少霆,29岁,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性格偏执,有长期酗酒史,曾因酒后对前女友‘徐婉’实施暴力行为而留有案底。】”
“【目标墓碑所有者,正是其已故前女友徐婉。徐婉于一年前因抑郁症自杀身亡。】”
“【综合评估:该任务目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具有高度不可预测的暴力风险。】”
沈砚婧面无表情地阅读完这份资料,手指在虚拟面板上轻轻一点。
“【确认接单。】”
“叮咚。”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手机收到了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7749的储蓄卡账户收入50,000.00元……】
“师傅,”沈砚婧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在去陵园的路上,找一家还在营业的五金店,我要买点东西。”
司机师傅被她这诡异的要求弄得心里直发毛,但看在钱的份上,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小年轻真搞不懂”,便打着方向盘,在暴雨将至的街上寻找着那最后一丝人间烟火。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家灯光昏暗的五金杂货店门口。
沈砚婧推门下车,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她却毫不在意,径直走进了店铺。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布满了灰尘。她像一个对这里无比熟悉的老主顾,快速地在货架之间穿梭。
她先是拿了两卷最粗的、黑色的工业级防水绝缘胶带,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瓶医用红药水,以及两个常用于万圣节恶作剧的仿真血浆袋。
在收银台结账时,她的眼神扫过柜台旁挂着的一排便携式防狼喷雾。她略作停顿,伸出手指,将其中的一个也一并扫入了购物篮。
“姑娘,买这么多胶带干啥?还是绝缘的。”收银的老大爷一边找钱一边好奇地问。
“家里水管漏了,台风天,先凑合一下。”沈砚婧面不改色地回答,接过零钱和购物袋,转身回到了车上。
“去陵园吧,师傅,麻烦开快点。”
出租车重新启动,很快驶入了暴雨已经开始倾泻的西郊公路。雨刮器疯狂地摆动,也刮不尽前路的迷茫。
在后座那狭窄、颠簸的空间内,沈砚婧开始了她的准备工作。
她没有去换那所谓的白色连衣裙,系统既然没有提供,就说明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只是冷静地,将那件从宴会厅里穿出来的、价值十万任务奖励的紫色礼服的裙摆,猛地向上掀起,撩到了大腿根部。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过分白皙、却又线条紧致的大腿,就这么暴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
她没有丝毫的羞赧或不适。
她撕开一卷黑色绝缘胶带的封口,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专业、冷静的手法,将胶带一圈、一圈地,紧密地缠绕在自己的右侧膝盖关节上。
胶带被她用力地拉扯着,深深地勒进皮肤里,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压痕,形成了一层隐蔽而坚韧的物理防护层。
缠完膝盖,她又撩起袖子,用同样的方式加固了手肘关节。
最后,她微微侧过身,将手伸进礼服与腰腹之间的空隙。冰冷的胶带贴上温热的、平坦的小腹,她屏住呼吸,用力收紧,将胶带一圈圈地缠绕在自己最脆弱、最容易遭受钝器击打的腹部。
这个过程,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自残与自我保护的仪式感。每一圈胶带的勒紧,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内甲。
做完这一切,她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将那两个仿真血浆袋小心翼翼地藏入袖口内侧的夹层里,又拧开那瓶红药水,将其倒入一个随身携带的、可以喷出细密水雾的小喷瓶中。
当她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收拾好,坐直身体,恢复成那个看不出任何异样的“女乘客”时,出租车刚好驶过一块路牌。
上面写着:【北山陵园,前方2公里】。
车窗外,狂风卷着暴雨,如同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