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正义的价码

那张属于死者张伟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脸，如同一个巨大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发布会现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彻底陷入了山崩海啸般的混乱！

“我的天！那是什么？是死人吗？”
“快拍下来！快！这是年度最大的丑闻！”
“极光科技压榨员工致死？这绝对是头版头条！”

台下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疯狂地按动着手中的快门！刺眼的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暴雨，将舞台上那个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CEO刘振华，照得如同一个被公开处刑的鬼魅。

“不……不是的！这不是真的！是有人在捣鬼！是污蔑！”刘振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对着话筒，声音嘶哑地、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台下记者们更加尖锐的提问声所淹没。

“刘总！请问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是否属实？贵公司是否存在压榨员工、签署霸王条款的行为？”
“请问那位猝死的员工是谁？公司是否对其家属进行了赔偿？”
“刘总，请您正面回答！这起事件是否会影响本次融资？”

“保安！保安！把这些记者都给我赶出去！把电源给我拔了！快！”刘振华彻底崩溃了，他像一头困兽，在舞台上疯狂地咆哮着。

几个保安如梦初醒，乱糟糟地冲上台，手忙脚乱地试图拔掉LED大屏幕的电源线。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一个保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根比胳膊还粗的电源线从插座上拔下来的瞬间——

那条在屏幕上游走的骨骼贪吃蛇，和那张属于死者的脸，并没有立刻消失！

它们仿佛有了自主的意识，脱离了物理电源的束缚，在全黑的屏幕上，又诡异地、清晰地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才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般，缓缓地、不甘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间-隙，那扇紧闭的杂物间的门，“咔哒”一声，被从内部打开了。

沈砚婧并没有趁乱逃走。

她出现得恰到好处。

她故意将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又用力在自己的眼眶上按了几下，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红肿。

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跌跌撞撞的小鹿，从那条昏暗的走廊里，冲进了灯火通明、却混乱不堪的发布会现场。

“是你！就是你！”

她一边跑，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舞台上那个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CEO刘振华。

“是你害死了我哥哥！是你偷了他的代码！是你逼得他活活累死在工位上！”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骚乱中，显得格外凄厉，格外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所有的喧嚣。

“他在看着你！我哥哥他……就在天上看着你啊！”

这几句充满了悲愤与控诉的喊声，配合着刚才屏幕上那诡异而恐怖的画面，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仿佛那个枉死的程序员的鬼魂，真的就在这会场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沈砚婧的出现，无疑是往这锅已经沸腾的油里，又浇上了一瓢烈火。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从刘振华的身上，转移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死者妹妹的“疯女人”身上。

“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哥哥是哪位员工？”
“你说的窃取代码是真的吗？你有证据吗？”

无数的话筒和镜头，瞬间将她包围。

沈砚婧却没有理会任何一个记者。

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用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找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稳坐如山、仿佛置身事外的男人——霍靳渊。

她没有像一般的弱女子那样，扑过去寻求庇护或帮助。

她只是隔着攒动的人头，和那无数闪烁的闪光灯，与霍靳渊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对视。

此刻的沈砚婧，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看起来脆弱不堪。

但在霍靳渊的眼中，他看到的，却是一个冷静得可怕的、正在执行最后一步计划的顶级操盘手。

她看着他，微微张开了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对他说出了两个字。

“报……警……”

做完这个口型，她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再次陷入了与记者们的“纠缠”之中，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交汇，只是一个错觉。

然而，霍靳渊却清晰地听到了她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OK，戏演完了，证据也通过大屏幕‘群发’给在座的各位记者朋友了，他们会帮我把事情闹到最大。】

【警察应该还有五分钟左右到场。这波‘正义值’算是刷满了，系统那个10点功德值的奖励，应该稳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破公司的地板也太硬了，刚才为了演得逼真，我可是实打实地跪下去了。现在膝盖火辣辣地疼，估计都青了。】

【不行，这医药费必须得找个冤大头报销。】

【嗯……就刚才那个油头CEO吧。回头让律师起草一份索赔清单，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营养费……还有我的膝盖磨损费，一项都不能少！】

霍靳渊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个女人，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

哪怕是在伸张“正义”的时候，也不忘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拿出手机，当着不远处沈砚婧的面，慢条斯理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星芒智联大厦，B轮融资发布会现场，发生群体性骚乱事件，并可能涉及一起陈年的刑事案件。请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几位高管和特助陈默听得清清楚楚。

陈默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霍总这是……在帮那个闹事的女人？为什么要主动把事情闹得更大？这对接下来的签约，可没有半点好处。

霍靳渊没有解释。

他挂断电话后，目光再次投向了人群中的沈砚婧。

他对着她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军队里“收到”指令的手势。

而沈砚婧，在看到他这个手势后，心里也立刻给出了回应。

【哟，这个西装男还挺上道。行，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回头要是能从极光科技这里多讹……啊不，是多争取到一些赔偿，分你百分之一的介绍费。】

霍靳渊：“……”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女人对金钱的贪婪程度。